“昨夜……確有一人来我宅中。”

周宗人猛地转头:“谁?”

沈修撰喉头髮干,眼神闪烁。

“是……是方孝孺门下旧识,姓高,名我不知。只知他带了一封帖子,说午门外要有人先声,先把陛下逼得不敢坐视。若事成,宗室会出面,士林也会跟上。”

这句话一出,午门前几排人都变了脸色。

方孝孺门下旧识。

先声。

逼陛下坐视。

这几处一连起来,意思已经很明白。

朱橞眼中火光一跳:“果然有串联。”

沈修撰咬著牙,脸色青白交错:“我只是传话,不是主谋。”

“你当然不是主谋。”朱楹道,“可你第一个站出来,就是在替人顶前头。你们这些读书人最会这一套,自己不敢碰刀,就把別人往刀口上推。”

沈修撰听得身子发颤,却一句都不敢回。

朱楹抬手,示意吏员继续记。

“姓名,来处,传话人,写清楚。”

一行行名字落到纸上。

周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廷义站在一旁,先前那点硬气也没了,额角的汗顺著下巴往下滴。

林若舟跪在地上,低声道:“王爷,学生若现在回去,可否……”

朱楹看了他一眼。

“今日起身,回去把书读好。下回再拿別人给你的帖子来跪宫门,就不止是写名了。”

林若舟连忙叩头:“学生记下了。”

朱橞在一旁冷哼:“早记住,省得下一回还给人当刀使。”

朱楹没有理会这些,继续盯著沈修撰。

“还有一件事。”

沈修撰抬头,眼里发虚。

“昨夜送帖的那个高姓书办,现在人在何处?”

沈修撰嘴唇一颤,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朱楹道:“你若真不知道,那就把他常去的地方报出来。谁请他,谁养他,谁在背后使银子,最好一併说清。”

沈修撰僵在原地。

他不说,等於把后头那条线护住。

他若说,就等於把自己这层遮羞布扯开。

朱橞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开口:

“別磨。你护得住今日,护不住明日。陛下已经下旨查名,午门外这些人也都留了案。你现在不供,等会儿查到你头上,连门都出不去。”

沈修撰嘴角一抖,终於闭上眼。

“那人……常去黄公旧宅附近。”

这话一出,朱楹目光微沉。

黄公。

黄子澄。

这几个字一落,午门前的人彻底没了先前那点气势。

哪怕只是“常去”,也足够把这条线往黄子澄那边牵。

周宗人脸色发白,身子都晃了一下。

“你胡说!”

沈修撰猛地睁眼:“我没有胡说。那人確实常去,几次都在黄公旧宅外转过。若不是为这事,我何必替他传帖!”

周围一阵低声譁然。

“真牵到黄子澄了?”

“难怪能聚起这么多人。”

“方才还喊得正大,原来背后有人搭手。”

议论声越起越多,先前那些高声请命的人,脸上已经掛不住了。

朱楹没有让他们散,只淡淡道:“还要继续喊吗?”

没人接话。

他把目光移向周宗人。

“你呢?还要不要宗人府公断?”

周宗人喉头滚了滚,额角冷汗直冒。

“王爷……这事,或许还有误会。”

“误会?”朱楹道,“你刚才站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口气。”

周宗人顿时语塞。

朱楹不再看他,只对吏员道:“把今日到场的人分成三类。第一个,自己报名的。第二个,受人传话的。第三个,带头喊口號的。分开记。一个都別漏。”

吏员忙应:“是。”

朱橞看著这阵势,终於舒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刀鞘。

“这就对了。外头的人不是想借朱允炆做牌吗?那就把牌一张张掀开。”

朱楹视线落在地上的请愿帖上,声音平稳。

“午门外的牌,不是拿来给他们举的,是拿来给陛下看的。”

他说完这句,便抬步向前,走到那张案桌前。

名册铺开,墨还未乾。

朱楹抬指,直接点在最上头那几个名字上。

“先把这几块牌,送进谨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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