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几块牌,先摊到朕面前。”

朱允熥这句话一落,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本册页上。

王景弘低著头,把午门外抄下的名册、请愿帖、口供一份份铺开。

纸面不大,字却密。

沈修撰。

周守礼。

张廷义。

林若舟。

还有几个宗室、言官、国子监生员的名字,全都在上头。

朱允熥一页页翻著,脸色越来越沉。

朱允炆跪在下头,手指攥紧衣角,没再哭,也没再喊冤。

他很清楚,哭能动人,可眼前这些东西落到御案上,哭就没用了。

朱橞看著朱允炆,冷笑道:“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要公道吗?现在公道摊在案上,你倒安静了。”

朱允炆抬头,声音发哑:“十九叔,这些人未必是为我所使。”

朱橞眉头一拧。

“未必?”

他往前一步,刀鞘在地上一顿。

“午门外喊的是你,血书写的是你,帖子请的是宗人府公断,逼的是陛下让步。现在人被揪出来了,你一句未必,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几名宗亲听得脸色发白。

周守礼最先站不住,忙拱手道:“秦王殿下息怒。允炆殿下到底是陛下兄长,外头有人同情,也属常情。”

朱楹看向他。

“周守礼,你还要替他说?”

周守礼被这一眼压得心口一紧。

他知道朱楹不好糊弄。

午门外那一问一记,已经把他们这些人嚇得不轻。

现在进了殿,再乱说半句,很可能就要写进案卷。

可他也不能不说。

他背后不是一个人,是一串人。

只要朱允炆倒得太快,他们全都要被拖进去。

周守礼咬了咬牙,道:“臣不是替谁说话,臣只是觉得,此案牵连太大,若由陛下亲断,难免有人议论。”

朱允熥猛地抬眼。

“议论什么?”

周守礼喉头动了一下。

朱允熥盯著他,声音冷了下来:“议论朕害兄?议论朕不仁?还是议论朕听了二十二叔和十九叔的话,容不得朱允炆?”

殿內没人敢接。

朱允熥这一句,已经把话挑明了。

朱允炆垂著头,眼底那点光却动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朱允熥自己说出“害兄”“不仁”,这件事就能继续往人心上拖。

朱楹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把桌上一份供词拿起来,走到殿中,递给王景弘。

“念。”

王景弘心里一抖。

他看了朱允熥一眼,见皇帝没拦,只能接过纸,清了清嗓子。

“沈修撰供,昨夜有高姓书办入沈宅后巷,携帖一封,言明今晨午门外须有士子先声。若陛下不许,则请宗亲入殿,求三司、宗人府、六部会审。”

念到这里,殿內已经有人低下头。

朱楹道:“继续。”

王景弘硬著头皮往下念:“又言,允炆殿下已有血书在前,只需外头声势一成,宫中必不能强压。若陛下强压,便可传言於士林,称陛下薄待兄长,宗王胁迫天子。”

“啪!”

朱橞一掌拍在刀柄上。

“好啊!”

他盯著周守礼,脸色发狠。

“原来你们连后头怎么传都想好了。还说什么一时受惑?这叫一时受惑?”

周守礼额角冷汗都冒出来了。

“臣不知此事。”

朱楹看著他:“你不知?”

“臣確实不知。”

“那你为何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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