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礼一愣。

朱楹一步步问:“午门外刚被拆开,沈修撰刚吐出黄子澄旧宅,你就带人入殿替朱允炆求宽。谁给你递的信?谁告诉你沈修撰撑不住了?谁让你赶紧入殿,把案子往三司会审上引?”

三问落下,周守礼的脸彻底白了。

殿內几个宗亲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慌。

他们本以为进殿后,靠著宗亲身份,帮朱允炆说几句话,就能把事情搅浑。

可朱楹不让他们搅。

每一句都往根上问。

问得他们连退路都没有。

朱允炆终於开口:“二十二叔何必如此逼迫宗亲?”

朱楹转身看他。

“我逼迫宗亲?”

朱允炆抬起头,脸上又多了几分悲意。

“臣兄被困宫中,外头有人替臣兄说话,便都成了党羽。宗亲进殿求一句宽宥,也被二十二叔句句盘问。长此以往,谁还敢替宗室说半句公道话?”

这话一出,周守礼立刻像抓住了救命草。

“允炆殿下所言不差!陛下,臣等无非是怕宗室之间伤了和气。”

朱橞差点气笑。

“伤和气?他带人堵午门的时候,怎么不怕伤和气?”

朱允炆没看朱橞,只望著朱允熥。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

“陛下,臣兄愿受审。可臣兄只求一件事。”

朱允熥盯著他:“说。”

“请陛下避嫌。”

殿內轰的一下。

几个老宗亲脸色变了,王景弘的手都抖了一下。

这句话太狠。

朱允熥是皇帝。

让皇帝避嫌,便等於说皇帝不能断这个案子。

更狠的是,这话从朱允炆口中说出来,外头那些人立刻就能接上:兄弟爭位,陛下亲审,必有私心。

朱允熥脸色一沉。

“你让朕避嫌?”

朱允炆伏地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臣兄不敢。但臣兄若由陛下亲审,纵然有罪,天下也会说臣兄死於猜忌。臣兄若无罪,陛下也会为难。唯有请皇族宗亲、三司、六部共审,才可堵住天下之口。”

周守礼立刻跪下。

“臣附议。”

张廷义也跟著跪下。

“臣附议。”

其余几个宗亲迟疑一息,终究还是跪了下去。

“臣等附议。”

殿內一下压了下来。

朱允熥坐在御座上,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一刻,他才明白,朱允炆真正的刀不在血书,也不在午门外那些人。

真正的刀,是“天下之口”。

朱楹也看明白了。

朱允炆不是要在证据上贏。

他要把朱允熥拖进名声里。

只要朱允熥亲手处置他,外头就会说新帝害兄。

若朱允熥不处置,朱允炆就能借会审拖时间,继续联络人手。

朱橞忍不住骂道:“好一张嘴。人是你聚的,事是你闹的,现在反过来让陛下避嫌。你这是认罪,还是逼宫?”

朱允炆跪著不动。

“十九叔若一定要把这叫逼宫,臣兄无话可说。”

“你还敢顶嘴!”

朱橞上前就要动手。

朱楹抬手拦住他。

“老十九。”

朱橞胸口起伏,咬牙道:“老二十二,你看他这副样子,他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我知道。”

朱楹看著朱允炆,忽然开口:“你想让陛下避嫌,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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