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大兴安岭的风里透著一股子清凉的爽劲儿。

三道沟子的田野里,金黄色的苞米杆子隨风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

这是庄稼人一年的命根子,眼瞅著就要秋收了,全村人的脸上都掛著笑模样。

除了赵老蔫。

赵老蔫家的那二亩地,靠近后山根。今儿个一早,他哼著小曲儿去地里看庄稼,结果刚到地头,那一嗓子惨叫就把半个村子都惊醒了。

“我的妈呀!遭灾了!遭大灾了啊!”

村民们拿著镰刀锄头跑过去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片原本挺立的苞米地,像是被坦克碾过一样,倒伏了一大片。

苞米棒子被啃得七零八落,地上全是乱糟糟的蹄印,每一个都有大碗口那么大!

最嚇人的是地中间的一棵老榆树。

那棵碗口粗的树,竟然被硬生生撞断了!树干上蹭满了黑色的猪毛和厚厚的松树油。

村里的老猎户王大拿蹲在地上,摸了一把那带有体温的粪便,脸瞬间变得煞白。

“完了……是跑篮子(独行公野猪)。”

“而且是个大傢伙,少说得有五百斤!”

“这畜生还没走远,这是把咱们村当食堂了!”

一听这话,赵老蔫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我的粮啊!这一冬天咱们家喝西北风啊!”

……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五百斤的野猪王,那就是山里的坦克。普通的土喷子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而且这种独行的公猪最是凶残,那是真敢吃人的!

“大拿,咋整啊?你枪法好,你带人去打吧?”村长急得直冒汗。

王大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我那把破枪是打兔子的,打这种黑爷?那是送死!除非……”

“除非啥?”

王大拿往乱石岗的方向努了努嘴。

“除非找那个活阎王。他手里有双管猎枪,那是真傢伙。而且……”

王大拿压低声音,“他家里养的那几个『兵』,那才是镇山的祖宗。”

村长一咬牙:“走!去乱石岗!求赵老板出山!”

……

此时的乱石岗,赵山河正坐在新房的院子里,看著那台金星彩电,手里嗑著瓜子。

小白穿著那件红色的的確良裙子,正趴在地上,跟大黄它们玩扑咬游戏。

她动作快得像道红色的闪电,大黄这种身经百战的猎狗都被她戏耍得团团转。

“砰砰砰!”

院门被砸响了。

李大壮打开门,只见村长带著几十號村民,乌泱泱地站在门口,一个个愁眉苦脸,有的手里还提著鸡蛋和掛麵。

“山河啊!救命啊!”

赵老蔫被眾人推了出来,哆哆嗦嗦地说:“山河,后山下来个野猪精,把咱家的地给拱了……还要吃人呢!”

赵山河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站起身,看著这群平日里对他指指点点、现在却卑躬屈膝的村民。

他没拿乔,也没讽刺。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粮食就是天。

野猪拱地,那就是在扒老百姓的祖坟。

“多大的猪?”

赵山河问王大拿。

“看脚印,得五百斤往上。掛甲(身上蹭满松油和沙子,硬如盔甲)了。”王大拿比划了一下。

赵山河眼神一凝。

五百斤的掛甲野猪,那是连老虎都要让三分的主儿。

“大壮!去把我的枪拿来!压上独头弹!”

赵山河一声令下,转身看向正在地上磨牙的小白。

“媳妇,別玩了。”

赵山河走过去,帮小白整理了一下裙角,又紧了紧她脚上的那双回力鞋。

“来活了。今晚咱们吃肉。”

小白听到肉字,眼睛瞬间亮了。

她站起身,原本呆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鼻翼微微耸动,似乎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子腥臊的野兽味。

“走!”

……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后山苞米地。

隔著老远,就能听见苞米杆子被折断的咔嚓咔嚓声,还有野兽沉重的喘息声。

“都別动,在外面守著。”

赵山河端著双管猎枪,衝著村民们摆摆手。

“大拿叔,你带几个胆大的守住下风口,別让它跑进村里。”

安排完,赵山河带著小白,还有大黄、二黑、三胖,钻进了密不透风的青纱帐。

一进苞米地,气氛瞬间压抑起来。

两米高的苞米杆子遮天蔽日,只能看见头顶的一线天。

小白走在最前面。她没有直立行走,而是伏低了身子,几乎是四肢著地,像一只红色的狸猫,无声无息地在垄沟里穿梭。

突然,小白停住了。

她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左前方十米处。

“呼哧……呼哧……”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赵山河慢慢拨开眼前的叶子。

只见十米开外,一头黑得发亮、像个小轿车那么大的巨兽,正在低头狂啃。

它太大了。

那嵴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著,两根獠牙足有匕首那么长,在阳光下泛著惨白的冷光。

身上厚厚的一层松油泥浆,那就是天然的防弹衣!

这就是传说中的炮卵子!

似乎是闻到了生人的味道,那头野猪突然停止了咀嚼。

它慢慢转过头。

一双血红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赵山河的方向。

“嗷!”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野猪这种东西,一旦被打扰进食,那是必须要杀人的!

它后蹄刨土,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苞米杆子被它撞得漫天飞舞。

“大黄!上!”

赵山河一声令下。

三条猎狗虽然害怕,但护主的本能让它们冲了上去。

大黄一口咬向野猪的后腿,二黑和三胖去掏它的屁股。

但这头猪太大了,皮太厚了。

大黄一口咬下去,感觉像是咬在了轮胎上,根本破不了防。

“吼!”

野猪猛地一甩头。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二黑挑飞了出去,二黑惨叫一声,掛在苞米杆子上,肚子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砰!”

赵山河开枪了。

巨大的后坐力顶得他肩膀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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