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一听,瞬间兴奋起来,手里的扫把都顾不上拿,隨手放在一边,拍著二哥的肩膀,大声说道:“真的?兴宝你太厉害了!延国,快,把堂屋的桌子收拾乾净,我去拿白纸!”其实大哥平时读书,也准备了一些裁好的纸和装订好的小册子,只是裁好的纸前段时间被兴宝与桂香抄医书时都用完了,小册子页数又太少,不適合用来抄书;以往大哥也抄过书,都是抄好之后,再一针一线装订起来,这事他熟得很。一旁的桂香,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兴宝,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兴宝,你骗人!我明明看见你,就翻了几遍书,怎么就能全都记下来了?”语气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小小的崇拜。

爹见状,笑著搬了个小方桌,放到灶房里——冬天经常要用热水,灶房里有一口专门烧煤的小灶,只有到了冬天才会使用,灶膛里嵌入了一口小铁锅,里面放满了水,灶台上还摆著一个水壶,暖意十足。爹把小方桌,稳稳摆在灶膛前面,既能借著灶膛的暖意,也方便兴宝写字,摆好桌子后,他才转身拿起扫把,去堂屋扫地。兴宝搬来火箱和凳子,又拿来了毛笔墨块、砚台、镇尺,还有一张写小楷用的格子模板——这是爹以前特意从书店买回来给大哥用的。桂香也连忙搬了条小凳子,凑到兴宝身边,还贴心地打来一碗清水,拿起墨块,小心翼翼地帮兴宝磨起墨来,小脸上满是认真,嘴里还小声念叨著:“兴宝,你可一定要写工整点,不然我就告诉王先生,你偷懒。”

没过多久,二哥就拿著一叠裁好、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走进了灶房,递到兴宝面前:“兴宝,白纸来了。”兴宝接过白纸,拿起一张,將格子模板塞进白纸中间,仔细叠整齐,再用镇尺稳稳压住,这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缓缓落笔,一笔一划地默写起诗词来。他的字跡,虽算不上顶尖工整,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带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每写完一张,桂香就小心翼翼地拿起,快步走到灶边,借著灶膛的余温,慢慢烤乾,生怕墨跡晕染,烤乾后,再轻轻叠放在一起。

不知不觉,就到了掌灯时分,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温柔地洒在灶房里,映著兴宝认真的脸庞,也映著桂香忙碌的小身影。可即便写了一下午,那本诗词,连一小半都没默完。兴宝停下笔,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手指,肩膀也微微发酸,他揉了揉胳膊,轻声说道:“先写到这儿吧,明日再接著写,太累了。”

可桂香却不乐意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皱著小眉头,拉著兴宝的衣角,小声抱怨道:“兴宝,你怎么还没写完就不写了?你快接著写,写完再休息!”

兴宝无奈地笑了笑,討好的说道:“姐,你看我都写了一下午了,这天也黑了,我的眼睛都快花了,这手也酸了,我休息一晚,明日再写,好不好?”

“不好!”桂香撅著小嘴,一脸认真地说道,“大哥平时点灯,都要写到很晚才睡,你也要跟大哥一样,不能偷懒!”在她眼里,兴宝既然能记住所有诗词,就应该一口气写完,不能半途而废。

听到桂香这话,兴宝瞬间垮下脸,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他连忙据理力爭:“姐,不一样的!我们平时抄书,都是抄到这个时候就不抄了,再说我是真的累了,我要休息!”说完,不等桂香反驳,就麻利地跳下凳子,抱起身边的《机械原理》,快步跑出了灶房,生怕被桂香拉住,再逼著他写字。

桂香见状,立马急了,连忙追了出去,跑到正在缝补衣服的娘身边,拉著娘的衣角,轻轻晃著,委屈巴巴地告起状来:“娘,娘,兴宝他偷懒!诗词还没写完,就不写了,您快让他回去接著写,让他写完再休息!”

娘放下手里的衣服,笑著揉了揉桂香的头顶,语气温柔又宠溺:“好啦好啦,娘知道了。兴宝还小,今天写了一下午,早就累了,你和他平时抄书,也没抄这么多,天还这么冷,就让他休息一会儿,明日再让他接著写,好不好?”

“不好不好!” 桂香立马撅起小嘴巴,眉头皱得紧紧的,小手还攥著娘的衣角轻轻晃,声音软乎乎却带著股执拗:“娘,我怕嘛!兴宝就翻了几遍书,万一睡一觉就忘了,那些诗词就默不出来了,多可惜呀!”她是真的担心,兴宝只是一时记住,过了一夜就忘了,那样就太可惜了。

娘被桂香这股认真又娇憨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轻轻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指尖带著暖暖的温度,耐心安抚道:“傻丫头,放心吧。咱们兴宝最聪明了,记下来的东西,哪能说忘就忘?就算真的记混了几句,以后咱们再去学校找王先生,把书借来,再抄一遍就是,有什么可惜的?你看兴宝的小手,都该写麻了,你也不想让他累坏了,对不对?”

桂香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终於点了点头,小声说道:“那、那好吧,就让他休息一晚。但是娘,你得帮我盯著他,明日他一定要接著写,不能偷懒!” 娘笑著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针线缝补衣物,桂香立马凑过去,轻轻贴在娘圆滚滚的肚子上,小手软软地搭著,凑到耳边,用气鼓鼓又软乎乎的小奶音嘀咕:“弟弟弟弟,你快出来嘛~ 现在兴宝都不听我的话啦,还偷懒不写字。等你出来,一定要站我这边,帮我盯著他、管著他,让他乖乖把诗词写完好不好?”

堂屋里的油灯依旧亮著,昏黄的光晕映著母女俩紧紧相依的身影,暖得熨帖人心。灶房方向,传来爹翻炒黄豆的沙沙声,混著黄豆渐渐炸开的细微脆响,香气顺著门缝悄悄飘进来,裹著烟火气,漫满了整个伙铺;柜檯边,大哥和二哥小心翼翼捧著兴宝刚默写好的诗词稿,俯身趴在桌上轻声品读,指尖偶尔轻点稿纸,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著诗句的妙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讚嘆与骄傲;柜檯內的火盆里,炭火正烧得旺盛,噼啪作响的声响里,暖意丝丝缕缕漫开,裹得人浑身发暖。兴宝坐在火盆边的小板凳上,指尖轻轻摩挲著《机械原理》泛黄的书页,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窗外,眼底那抹因南京局势而起的沉重,终究没能完全散去,像蒙了一层淡淡的雾。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细碎的雪花密密麻麻地织著,轻轻落在屋檐上、小路上,转瞬便积起一层薄薄的白,將这小小的伙铺,紧紧裹在一片静謐与温暖里,成了乱世之中,最安稳的一方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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