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清晨,静虚道士换上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背上一个帆布挎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干部或学者。他在陈宇家吃了简单的早饭——小米粥、窝头、咸菜,便准备出门。

“道长,这是我画的北京地图。”陈宇递过一张手绘的图纸,上面標註了十几处古寺的位置,“標红圈的是有塔的,蓝圈的是没塔但歷史悠久的。”

静虚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陈道友费心了。贫道今日先去西城的几处看看。妙应寺白塔、天寧寺塔、北海白塔...这些都在西城一带。”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必。”静虚摇头,“你刚搬新家,还要上班,不宜频繁请假。贫道独自行动更不引人注意。”

陈宇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有二十块钱和一些粮票,道长带著备用。还有这个...”他又取出三张符籙,“隱身符,虽然只能维持一刻钟,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静虚接过,郑重收好:“多谢。”

送走静虚后,陈宇去轧钢厂上班。生產科今天要开月度总结会,他作为技术员助理需要准备材料。

办公室里,刘玉华已经在了,正在整理文件。见陈宇进来,她抬起头:“陈宇,李厂长刚才来电话,说苏联学习团的名额申报下周截止。你真不考虑?”

陈宇在办公桌前坐下:“刘姐,我想过了,暂时不去。孩子刚出生,家里离不开人。”

“也是。”刘玉华理解地点头,“不过这个机会很难得。听说这次去的,回来至少能提一级,还可能参与重点项目。”

“以后还有机会。”陈宇说。

他翻开工作笔记,开始准备会议材料。但心里却在想著静虚那边——那些古寺中,是否真的藏有玄真子留下的玉简?如果找到了,又会揭开什么秘密?

与此同时,静虚已经坐上了开往西城的公交车。

1964年的北京公交车很简陋,木製座椅,窗户可以打开,车上挤满了上班的工人、买菜的主妇、上学的学生。静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街景。

街道两旁是灰砖灰瓦的平房,偶尔能看到几栋苏式建筑。自行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偶尔驶过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或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人们的衣著以蓝、灰、黑为主,但脸上大多带著这个时代特有的朝气。

车到西四牌楼,静虚下了车。按照地图指示,妙应寺就在附近。

妙应寺又名白塔寺,因寺內有一座元代白塔而得名。寺庙山门已经有些破败,门口的牌匾上“妙应禪林”四个大字漆色斑驳。静虚买了两毛钱的香火票,走进寺內。

寺里香客不多,几个老太太在正殿前烧香拜佛。白塔在寺院的西北角,通体洁白,高约五十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静虚绕著白塔走了一圈,灵识悄然展开。塔身確实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但很微弱,像是常年受香火薰染自然形成的,並非刻意布置的禁制。他悄悄取出七星钥——钥匙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这里。

静虚没有停留太久,出了寺庙,前往下一站——天寧寺。

天寧寺在广安门外,始建於北魏,寺內有一座十三层密檐式砖塔,是北京现存最古老的塔之一。这里的香火比妙应寺旺些,大殿里传出和尚诵经的声音。

静虚如法炮製,绕塔探查。天寧寺塔的灵气比白塔寺强一些,但七星钥依然没有反应。

一上午跑了三处寺庙,都没有收穫。中午,静虚在护国寺小吃店吃了碗炸酱麵,边吃边研究地图。

下午的目標是北海白塔和位於西直门外的五塔寺。北海公园里游人较多,静虚混在游客中登上琼华岛,近距离观察白塔。这座塔建於清初,样式与妙应寺白塔相似,但规模小些。探查结果依然令人失望。

五塔寺在动物园北面,寺內有座金刚宝座塔,塔身上雕刻著大量佛像。这里很偏僻,几乎没什么游客。静虚绕著塔走了几圈,灵识仔细探查每一寸塔身。

忽然,他感觉到塔顶某处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那种波动很特別,像是被刻意隱藏的禁制!

静虚心中一动,找了个僻静角落,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塔身第二层檐角上——炼气六层的修为,做这种动作轻而易举。他沿著塔檐向上攀爬,很快来到塔顶。

塔顶是五座小塔簇拥著一个大塔的造型,结构复杂。静虚循著灵力波动,来到中央大塔的塔尖下方。那里有一块石板,看起来与周围无异,但灵识探查时能感觉到细微的缝隙。

他取出七星钥,轻轻按在石板上。

钥匙没有反应。

静虚皱眉,又尝试注入灵力,依然没有变化。他用手轻敲石板,声音沉闷,后面是实心的。

“不是这里...”他有些失望地收回钥匙。

就在这时,他灵识警铃大作!塔下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脚步声很轻,但呼吸绵长,是练家子!

静虚立刻收敛气息,贴在塔檐阴影里。只见三个穿著蓝色工装的人走进塔院,他们看似隨意地四处张望,但眼神锐利,动作警惕。

“刚才有人上去了?”其中一人低声说。

“没看见,但塔顶有动静。”

“搜!”

三人分散开来,一人守住塔门,两人开始绕塔搜查。

静虚心中凛然。这些人不是普通游客,也不是寺庙的工作人员。他们是谁?为什么对塔这么敏感?

他悄无声息地从塔的另一侧滑下,落地时点尘不惊,迅速躲到一丛竹子后面。透过竹叶缝隙,他看到那三人搜查无果后,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头儿让咱们盯著这些古寺,说有可疑人物会来。这都盯了半个月了,毛都没见著。”

“少废话,让你盯就盯。听说上面对这事很重视。”

“到底找什么啊?”

“不该问的別问。走吧,去下一处。”

三人离开后,静虚又在原地等了一刻钟,確认无人了才走出来。他脸色凝重——果然,不止他们在找,官方也在关注这些古寺!

这意味著,寻找玉简的难度大大增加了。

傍晚,静虚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暗。陈宇刚下班回来,正在院里陪小陈安晒太阳——四月的傍晚,阳光温和,適合婴儿。

“道长回来了。”陈宇看到静虚的脸色,“不顺利?”

两人进屋,关上门。静虚將一天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提到那三个神秘人。

“穿著工装,但身手不错,应该是便衣。”陈宇沉吟,“国安的人?还是...其他部门?”

“他们提到『头儿让盯著』,显然是奉命行事。”静虚说,“陈道友,看来七星钥的事,已经引起官方的注意了。”

陈宇想起那封“国安”的信。果然,有关部门一直在关注。

“道长今天去的寺庙,哪座可能性最大?”

“五塔寺。”静虚肯定地说,“那里的塔顶有隱藏的禁制,虽然很微弱,但確实存在。只是...不是用七星钥开启的。”

“也许需要特定条件,比如月圆之夜。”

“可能。”静虚点头,“书中说『月圆之夜』,也许那时候禁制才会显现。”

陈宇想了想:“今天是农历三月初九,距离十五月圆还有六天。这六天,我们得把其他可疑的寺庙都排查一遍。”

“贫道也是这么想的。”静虚从挎包里取出笔记本,上面记录了他今天探查的详细情况,“明天我去东城和南城,法源寺、智化寺、雍和宫...这些地方都要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陈宇说,“明天是周六,我休息。”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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