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院中算盘

夜色轻抚，南锣鼓巷的路灯次第亮起。何大民开著那辆军绿色吉普车，载著陈雪茹和何雨柱，拐进了巷口。平日里，他大多直接从东跨院后面那条僻静后巷的大门开车入库，与四合院前院的喧囂隔著一段距离，院里的家长里短、是非纠葛，仿佛都被那道月亮门隔绝在外。但今日回得早，又想著顺便看看大哥何大清，也想和大哥谈谈4s公私合营的事情，便决定从正门进，穿过前院。

车子刚在四合院那两扇略显斑驳的朱漆大门前停稳，还未等何大民开门下车，一个人影就从门房里闪了出来，径直拦在了车头前。

正是前院西厢房的阎埠贵。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鼻樑上架著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旧眼镜，精瘦的脸上挤出热情过度的笑容，隔著挡风玻璃衝车里挥手。

何大民眉头微挑，摇下车窗：“阎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阎埠贵凑到车窗边，扶了扶眼镜，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大民啊？回来了。我正想找你说个事儿。”他顿了顿，眼神往车里瞟了瞟，看到副驾驶的陈雪茹和后座的何雨柱，笑容更盛，“是这么回事，我听说……你们那个『红星』大买卖，是不是要搞『公私合营』了？这以后，里头的工人师傅，是不是就都成了正经的国家工人了？”

何大民心中瞭然，消息传得可真快。他面上不动声色，反问道：“是啊，今天区里领导刚过来谈这事儿。阎老师消息够灵通的，您怎么知道的？”

阎埠贵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这不现在到处都在传嘛！报纸上也说，政府鼓励私营工商业接受改造，走公私合营的道路。我就寻思著，你那『红星』搞那么大，肯定跑不了。这可是大好事啊！成了国家的產业，那就稳当了！”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眼神里却闪烁著更实际的光。

“確实是好事，利国利民。”何大民淡淡应了一句，等著他的下文。

果然，阎埠贵往前又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大民，你看……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这『红星』合营以后，肯定要扩大规模，需要人手，尤其是需要些有文化、懂管理的人吧？你阎老师我，好歹也是正经的教书先生出身，认得字，会算帐，为人也本分……你看，能不能给『红星』领导推荐推荐？我也不求別的，能进去当个正式工人，或者……呵呵，哪怕是个小干部，那不也能更好地为公家服务嘛！”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进『红星』，想端铁饭碗，最好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何大民还没答话，旁边的陈雪茹微微蹙了下眉，显然对这种拦车“求职”的方式有些不適应。何雨柱在后座撇了撇嘴，没吭声。

“这事儿啊……”何大民拉长了语调，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道，“合营刚开始谈，具体的人事安排，还得看国家的政策和新领导的意见。这样吧，阎老师，晚上我一般都在家。要不，您晚上有空过来坐坐？咱们慢慢聊。”

阎埠贵一听有门儿，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有空！有空！大民你太客气了！那我晚上带瓶好酒过去，咱们边喝边聊！对了，后院老刘……哦，就是刘海忠，二大爷，他也有这个意思，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成不？”

何大民心中暗笑，这算盘打得精，还拉上个伴儿。“行啊，晚上您和二大爷一起过来吧。酒就不用带了，家里有。”

“那怎么好意思！一定带，一定带！”阎埠贵喜滋滋地让开了路。

想到晚上让大哥一家直接到东跨院就没有下车。开著车子绕过四合院直接开进了东跨院，在新建的车库停好。

三人下车，陈雪茹这才轻声问道：“大民哥，这院里……还有二大爷？谁呀？我怎么不知道？”

没等何大民回答，何雨柱抢先说道：“婶子，是后院住著的刘海忠，七级锻工。三大爷就是刚才拦车的阎埠贵，小学教员。一大爷是我爸，何大清。就前几天的事儿，你们那阵子回来得晚，没赶上。街道办王主任来咱们院开了个会，说要选三个『联络员』，负责传达街道精神、调解邻里小矛盾啥的。前院选了阎埠贵，后院选了刘海忠，中院选了我爸。”

陈雪茹更疑惑了：“联络员就联络员唄，怎么还叫上大爷了？还分一二三？”

柱子挠挠头：“嗨，这不是刘海忠提的建议嘛！他说叫『联络员』太生分，不如按年纪大小排，叫『大爷』显得亲切，有威望。街道办王主任也没反对，就这么叫开了。结果选的时候，阎埠贵报了个虚岁，刘海忠也往大了说，我爸一看，得，我也不能吃亏啊，也把年纪往上报了几岁，最后我爸年纪『最大』，就成了『一大爷』，刘海忠『二大爷』，阎埠贵『三大爷』。其实要论真实年纪，估计都差不多。”

何大民闻言，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这很符合刘海忠那个“官迷”和阎埠贵那个“算盘精”的作风。一个图名，一个图潜在的利（比如调解时可能捞点好处或人情），自己大哥估计也是半推半就，觉得当个“一大爷”脸上有光。

“雪茹，別在意这些虚名。”何大民揽著妻子的肩膀往屋里走，“阎埠贵今天拦车，目的很明確。咱们『红星』的工资待遇，你是知道的，普通技工都远超外面工厂的八级工。以前是私企，他们可能还担心不稳当。现在要合营了，成了国家產业，铁饭碗的诱惑就大了。再加上如果我能『推荐』他们进去，起点可能就不是普通工人，弄不好还能掛个『干部』身份，那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鲤鱼跳龙门。”

陈雪茹明白了：“所以他们才这么著急，消息一出来就找上门。”

“嗯。”何大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只是我好奇，他们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杨区长上午刚走，晚上他们就知道了。看来院里有人盯著咱们呢，或者……杨区长那边，消息也不完全保密。”

进了屋，何大民对陈雪茹道：“雪茹，晚上他们过来，肯定要留饭。你让柱子去准备几个菜，不用太铺张，家常便饭就行。酒我这儿有。”

他又对何雨柱说：“柱子，你手艺现在不错，看著弄四五个菜，够吃就行。做完你也一起上桌。”

“好嘞，叔！”何雨柱答应著，系上围裙就往厨房去。

陈雪茹有些犹豫：“大民哥，你真打算推荐他们？阎老师还好说，毕竟有点文化。那个刘海忠……就是个普通工人，性子还……能行吗？”

何大民走到窗前，看著暮色中的院子，缓缓道：“推荐，未尝不可。我们不是快要离开了吗？『红星』马上就是国家的了。阎埠贵精於算计，刘海忠热衷权位，这两个人，各有各的毛病，但也各有各的『用处』。把他们放到合適的位置上，比如……让阎埠贵去財务科当个副科长，管管帐目、物资，他那算盘脑子肯定乐意，也能看得紧；让刘海忠去维修车间当个副主任，过过管人的癮，他肯定卖力。有这两个心思活络、又有点小私心的人在，新接手的管理层，想完全搞一言堂或者太出格，恐怕也得掂量掂量。这就算是我们临走前，给『红星』留下的……一点点『平衡』吧。总比留下一潭死水，或者全是唯唯诺诺的人强。”

他转过身，看著陈雪茹：“以前咱们招人门槛高，要年轻有文化的，是为了快速发展。现在要交出去了，留两个这样的『老江湖』在里面，搅搅局，添点堵，有时候未必是坏事。当然，前提是放在『副职』上。正职，得留给国家派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