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半岛之夜（一）

七天。

从四九城到粤港边境，何大民带著一家老小，走了整整七天。

火车、汽车、骡车、步行……换乘了四五种交通工具，穿越了华北平原的凛冽寒风，跨过了长江两岸的连绵阴雨，终於在第七天黄昏，抵达了粤港边境那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渔村。

渔村很小，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海边，房屋低矮破旧，多是黄泥混合著稻草糊的墙，屋顶铺著发黑的瓦片，不少地方还漏著光。海风挟著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一股鱼腥味和海水特有的湿冷。村口有一棵老榕树，树干粗得三四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遮天蔽日，在夕阳中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倒成了村民歇脚的好去处。

何大民让何雨柱把行李卸在一户事先联繫好的渔民家里。那渔民家更是简陋，一间低矮的土屋，屋里光线昏暗，地上坑坑洼洼，墙角堆著渔网和一些杂物，空气中瀰漫著海腥味和淡淡的霉味。何大民自己则站在老榕树下，望著远处那道铁丝网。

铁丝网不算太高，锈跡斑斑，有些地方还歪歪扭扭，但它就像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了两个世界。

铁丝网的那一边，就是香江。

天色渐渐暗下来，海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然后慢慢变成深蓝。何雨水趴在渔民家吱呀作响的木窗上，好奇地看著那些在沙滩上收网的渔民——他们皮肤黝黑，穿著打补丁的粗布短褂，动作麻利地將渔网拖上岸，网里的鱼虾活蹦乱跳。远处海面上若隱若现的点点渔火，隨著波浪轻轻摇晃。

“叔叔，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何雨水回过头，小声问。

“等一个人。”何大民的目光越过铁丝网，落在更远的地方，“等他来了，我们就可以过去了。”

爱德华·劳伦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何大民没有著急。他让陈雪茹带著秦淮如和孩子们在渔民家里休息——那屋里实在没什么好坐的，她们就挤在唯一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自己则和何雨柱、何大清站在老榕树下，静静地看著那道铁丝网。夜风格外凉，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三人都裹紧了衣服。

晚上九点刚过，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铁丝网那边驶来，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渔村的寧静。车子在关卡前停了一下，似乎有人简单检查了几句，很快放行，径直驶到老榕树下。

车门打开，劳伦斯从车里钻出来。他穿著熨帖的深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与这个破旧的小渔村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何先生！”他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容，“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过关的手续比预想的复杂一些。”

何大民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文件都带来了？”

“带来了。”劳伦斯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您要的所有文件——星火科技公司的註册证明、各国专利授权证书的副本、滙丰银行的帐户资料、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为您和您的家人准备的入境文件，都在这里面。”

何大民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怀里，贴身放好。

“车能坐几个人？”

“加司机可以坐五个。”劳伦斯看了一眼何大民身后的何雨柱和何大清，“不过您放心，我在香江那边还安排了一辆车，待会儿一起过来。您全家七口人，刚好够坐。”

何大民点了点头，转身朝渔民家走去。

半个时辰后，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过关卡，平稳地进入了香江地界。

刚一入境，感觉就完全不同了。道路明显平整了许多，不再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路灯也多了起来，虽然不如后世那么密集，但在夜里也足够照亮前路。

何雨水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小脑袋隨著窗外的景象转动。

“叔叔，那些灯怎么那么亮？晚上也不关吗？”她好奇地问，声音里满是惊讶。在四九城，除了几条主要的大街和重要场所，晚上哪有这么多亮著的灯。

“那是路灯。”何大民的声音从前座传来，“这边晚上也亮著，方便人走路、开车。”

“比四九城亮好多……”何雨水小声感嘆，小脸上写满了新奇。

何雨柱也趴在另一侧车窗上往外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他看见宽阔的柏油马路，虽然不算特別宽，但比他见过的四九条马路都要平整、乾净。路边是林立的高楼，虽然最高的也不过七八层，但在他看来已经是高耸入云了。楼顶上、店铺门口，掛著五顏六色的霓虹招牌，一闪一闪的，有些还会变换顏色和图案，映亮了半边天。街上的人很多，即使在夜晚也川流不息，穿著打扮也和內地很不一样——男人有的穿著西装，有的穿著夹克；女人则穿著各式各样的裙子，烫著头髮。汽车也多，各种牌子的都有，大多是黑色的，还有一些黄顏色的小计程车，跑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