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半岛之夜（一）

这一切与四九城截然不同，与沿途经过的那些县城乡镇更是天壤之別，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叔，”他忍不住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兴奋，“这就是香江？”

“嗯。”何大民应了一声。

“好……好热闹。”何雨柱喃喃道，心臟不爭气地砰砰直跳。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贪婪地看著这一切。

何大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著前方。香江，1955年，他终於来了。这个年代的香江，正处於战后经济復甦和发展的初期，像一个快速成长的少年，充满了活力，也充满了机会和挑战。街道上，中英文的招牌混杂在一起，不时能听到粤语、英语，还有带著各种口音的普通话。空气里似乎都瀰漫著一股金钱和忙碌的气息。

后座上，秦淮如紧紧抱著熟睡的雨梁，紧张地看著窗外那些陌生的景象。高楼、汽车、霓虹灯，还有那些穿著时髦的行人，都让她感到不安和茫然，紧紧抿著嘴唇。何大清握著她的手，手心里也全是汗，他同样紧张，但努力想表现得镇定一些，给秦淮如一点安慰，只是一言不发。陈雪茹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望著前方，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隨遇而安的从容。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这里的建筑更加密集，商店也更多，有卖百货的，有卖衣服的，还有很多餐馆，门口飘出阵阵香气。街边还有不少小贩，推著小车卖著各种小吃，鱼蛋、鸡蛋仔之类，引得路人驻足购买。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喇叭声、叫卖声、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喧囂。

渐渐地，车子驶上一条缓缓上坡的道路。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栋栋独立的花园洋房，不再是刚才那种密集的楼宇。这些洋房大多是两层或三层，红砖墙，坡屋顶，周围种著绿树和花草，显得很安静，很有格调。路灯稀疏了些，却更显清幽。

“这里是太平山。”劳伦斯从前座回过头来解释，他的普通话带著一点口音，但还算標准，“何先生上次来的时候买下的房子就在前面不远。不过今晚我们不住那里——房子还需要收拾一下，我让人明天去打扫。今晚先住酒店，好好休息一下。”

“酒店？”何雨水好奇地问，“什么是酒店？”

何雨柱也不知道，但他一个大小伙子，不好意思像妹妹那样问东问西。

陈雪茹轻轻拍了拍雨水的肩膀，柔声解释道：“就是专门给远道而来的人住的地方，提供吃的和住的。”

“像客栈那样吗？”何雨水似懂非懂。

“嗯，比客栈大，比客栈好。”陈雪茹笑了笑。

半岛酒店。

当两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时，何雨水彻底说不出话了，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见过最好的房子是四九城的王府，何大民带她逛北海公园时远远地看过一眼，觉得那已经是世上最气派的地方了。但那座王府跟眼前这座建筑比起来，简直像个小弟弟。

酒店的主楼是一栋七层的欧式建筑，米白色的外墙在灯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而庄重的光。门口是高大的拱廊，几根粗壮的罗马柱支撑著，显得非常气派。穿著笔挺制服的门童戴著高高的帽子，动作麻利地小跑著过来开车门，脸上带著標准的微笑。

何雨水被陈雪茹牵著手下了车。她仰著头，看著那扇巨大的、缓慢转动著的玻璃门，看著门里透出的璀璨灯光，看著那些穿著华丽衣裳、说著她听不太懂的话的人进进出出，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脚下都有些发飘。

“这边请。”劳伦斯在前面引路，姿態恭敬。

旋转门轻轻转动，將何大民一家送进了酒店大堂。

大堂比何雨水想像的大得多，也华丽得多。高高的穹顶上垂著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璀璨，把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光脚踩上去估计都嫌凉。到处是柔软的沙发、翠绿的热带植物，还有穿著燕尾服或红色制服的侍者端著托盘无声地穿梭其中。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味，混合著咖啡和食物的香气。

何雨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那是在四九城新买的布鞋，黑色灯芯绒面，他一直觉得已经很体面了。但此刻站在这个光可鑑人的大堂里，他忽然觉得这双鞋土得没法见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踩脏了地面。

何大清更是紧张，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著秦淮如的手不敢鬆开，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生怕自己的眼神显得太土气，惹人家笑话。秦淮如也好不到哪里去，抱著孩子的手臂都有些僵硬。

只有何大民和陈雪茹神色如常。何大民经歷过过后世的繁华，对此並不稀奇。陈雪茹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绸缎庄老板娘，虽然也惊讶於半岛酒店的奢华，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劳伦斯走到前台，用流利的英语跟接待员说了几句。那接待员是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態度非常礼貌，微笑著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串黄铜钥匙，亲自领著他们走向电梯。

“总统套房。”劳伦斯回过头，对何大民说，语气里带著一丝邀功的意味，“顶楼，视野最好，一共七间房，足够您一家住了。我已经预付了一个月的房费。”

何雨水听不懂什么叫“总统套房”，但她跟著大人走进那个小小的、亮晶晶的铁盒子（电梯）里，看著电梯门无声地关上，然后感觉身体微微往下一沉，又轻轻地往上一升，耳边似乎还有轻微的嗡嗡声。等她回过神来，电梯门已经再次打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