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

可整座星渡城,硬是因为这双眼睛矮了一头。

城卫跪了。

净魂司跪了。

圣子府亲卫跪得更快。

三部星君投影被压在半空,衣袍不动,脊背却一寸一寸弯下。

雷部天君额前雷纹乱跳。

斗部星君掌心星辉碎了又聚。

天池星君的水镜被压到身前三尺,再也抬不上去。

唯独旧军库残门前。

林萧没跪。

他抱著夜迦,站得稳稳噹噹。

掌心暗金气血贴在她后心。

人皇骨烫得厉害。

欲把他的血从头到脚重新烧一遍。

夜迦脸色白得嚇人,眉心那枚【正宫】旧印却没散。

旧红光贴著她眼尾,透著万年未拆旧信的陈旧。

天焦站在街侧。

垂著手。

没跪。

也没笑。

这一回,他比谁都安静。

法旨裂缝里,那道投影终於开口。

“夜迦。”

两个字落下来。

黑石街地面裂开细纹。

旧红祭灯残火凝在半空。

夜迦指尖在林萧袖口紧了一下。

很快又鬆开。

睫毛动了一动。

林萧手掌按住她后心,人皇气血往下一沉。

“別急。”

夜迦抬眼。

没哭。

没求救。

也没跪。

只轻轻回了一句。

“陛下。”

两个字。

黑石街比刚才更静。

雷无极本来还想看热闹,听到这声“陛下”,后脊忽然凉了一截。

这不像久別重逢。

倒像一卷封了万年的旧档,被人翻到了第一页。

紧接著,夜迦又低声道:

“主人,他来了。”

声音不大。

可帝威压城的节骨眼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主人。

天帝投影停了一息。

玄衡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眼底却猛地亮了。

机会。

活命的机会!

天帝没先问夜迦。

也没確认天后真假。

这说明,天帝根本不想当眾认这个天后。

只要把林萧钉死——他就还有翻盘的口子。

全知之眼在林萧瞳孔里跳出一行字。

【目標情绪:失控边缘。】

【公开场合:不可示弱。】

【优先处理:转移矛盾。】

林萧眼皮一抬。

懂了。

不是不气。

是不能气。

王庭的脸面比命硬。

天帝的目光总算从夜迦身上移开,落到林萧脸上。

“此人是谁。”

一句话。

满街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玄衡原本灰败的脸,瞬间回了血色。

活路!

他额头狠狠砸在黑石板上。

“陛下明鑑!”

“此人张玄,乃禁区污染源!”

“他挟持天后旧影,偽造正宫印,勾连旧军库,污染星渡城!”

“属下先前查验,並非冒犯天后!”

“而是怀疑外人挟持天后,借禁区污染私接旧宫!”

“圣子府外务线一路追查,皆被此人构陷!”

“属下失察,但忠心无二!”

“请陛下降旨,镇杀此獠!”

话音一落,圣子府亲卫齐齐伏地。

“请陛下降旨!”

净魂司的人不敢吭声。

城卫更不敢。

围观修士把头埋得快贴到地面了。

有人悄悄往后爬。

这瓜不能吃了。

这不是掉脑袋的事。

这是往族谱上泼硫酸。

雷无极眼珠子一瞪。

“你他——”

雷光一闪。

雷部天君直接封了他的嘴。

雷无极:“唔唔唔?!”

雷部天君传音入密。

“闭嘴。”

“再蹦一个字,雷部就被拖进天帝旧案里。”

雷无极喉咙一堵。

他这辈子头一回发现,嘴也有上锁的时候。

星瑶瞥了他一眼,小声道:“你居然也有今天。”

雷无极瞪她。

星瑶立刻装作在看天。

云芷没吭声。

她抬手。

天池监察印记无声转动。

玄衡刚才改口的每一个字,一字不落,全被水纹封存。

天池星君垂眸。

没拦。

这就是天池。

从来不站出来跟人吵。

但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天帝投影没有否认玄衡。

街上气氛又冷了几分。

不少人心里冒出同一个念头——

完了。

张玄再能折腾,也只是个散修。

现在来的,是天帝。

天帝看著林萧。

威压又落了一寸。

旧军库残门外的石纹开始开裂。

“谁准你携天后旧印现世。”

“谁准你擅动王庭旧制。”

“谁准你动旧军库。”

“谁准你挟正宫而立。”

四个“谁准”。

一声比一声沉。

旧军库残门上的军籍纹被压得暗了半截。

人皇幡內,蒙渊按刀。

姜桓冷声道:“吾皇,帝纹投影,非本体。”

陆沉接了一句:“但够压死王者以下所有人。”

林萧没动。

他看著天穹。

全知之眼在瞳底亮了一线。

【目標:天帝投影】

【状態:旧宫法旨牵引,非完整降临】

【真实目的:回收天后旧印、封锁旧宫第二层密柜、切断归墟路旁支】

【当前破绽:不愿当眾直面夜迦,不愿確认天后失踪,不愿承认圣子府私接旧宫】

【备註:他在装。装得挺像。但他不敢看她。】

林萧差点没绷住。

老登。

破绽比排面大。

他终於开口。

“陛下既然认得天后旧印。”

“为什么不先问天后本人。”

“反倒先审我一个散修?”

黑石街一下子静透了。

玄衡脸色变了。

林萧抬眼,声音不高不低。

“还是说——陛下不方便问?”

一句话。

刀尖直接懟到天帝脸门上。

你问我?

那夜迦算什么?

你不问她?

你在怕什么?

天池星君眼神微动。

斗部星君眉头压低。

雷部天君看了看天帝投影,又看了看夜迦。

三部都不是傻子。

天帝要是真来平乱,第一句该问天后真假。

可他先审林萧。

这就有意思了。

玄衡厉声道:“放肆!帝前岂容你狡辩!”

林萧没看他。

“我跟陛下说话。”

“你算哪本档案?”

雷无极差点把封嘴的雷光挣开。

这嘴。

祖传缺德。

玄衡脸涨成猪肝色。

天帝投影终於转了一点。

整条街的压力往下又沉了一层。

“螻蚁。”

“你在质问朕?”

林萧按住夜迦,语气平平。

“我在提醒陛下。”

“这不是禁区污染。”

“也不是圣子府案卷。”

“这是天后。”

“你要审我,可以。”

“先给天下一个说法。”

“天后失踪万年——王庭为何无告?”

黑石街上,几名净魂司执法者额头直接磕到了地上。

別说了。

真別说了。

再说下去城都没了。

天焦这时终於开口。

“父皇。”

两个字落下来,帝威偏了一线。

天帝投影视线微顿。

天焦往前半步,行了个半礼。

“玄衡越权插嘴王旨,已乱圣听。”

玄衡猛地看向天焦。

圣子!

你这是在卖我?

天焦没看他。

“此人,是儿臣让人暂留旧军库的。”

玄衡脸刷白。

这话不是救他。

是把他刚抓到的救命稻草,一脚踩断。

天焦继续道:

“儿臣察觉天后旧宫祭灯异常,疑有人私接封层。”

“所以藉此人之手,逼出西区暗库线索。”

“夜迦现身,並非私藏。”

“是祭灯认影。”

说得四平八稳。

每一句都像在帮王庭补锅。

可每一句,也都把玄衡外务线钉得死死的。

私接封层。

西区暗库。

祭灯认影。

这锅不算大。

刚好够埋一整条外务线。

天帝投影看向天焦。

“你奉谁之命,查天后旧宫?”

黑石街再度死寂。

天焦低头。

“奉父皇旧令。”

“寻回失落之人。”

这句话没有声音。

却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奉旧旨寻人?

寻谁?

夜迦?

天后?

天池星君抬眸。

斗部星君脸色变了。

雷部天君雷纹骤停。

天帝投影没说话。

这沉默,比亲口承认还重。

林萧看了天焦一眼。

好傢伙。

疯批也会打官腔。

而且打得连天帝都拆不了。

天帝要否认——就等於承认圣子擅查天后旧宫。

天帝要承认——那夜迦失踪万年,就不再是不能提的秘密。

两头堵。

天焦又接了一句:“只是这些年,外务线查著查著,查成了自己的暗库。”

玄衡嘴唇在抖。

“圣子……属下……”

天焦终於看他。

“闭嘴。”

玄衡头一低,不敢再出声。

他嘴刚张开想辩。

腰间协查令忽然发烫。

三道暗字再次浮出来。

【冒犯正宫。】

【私接旧宫。】

【越权照影。】

令书裂纹炸开。

玄衡掌心被烫穿,血滴在地上。

他连叫都不敢叫。

天帝投影终於看了他一眼。

“废物。”

两个字。

玄衡整个人僵在当场。

他趴在地上,手按住丹田。

咔。

一声闷响。

一阶修为,自封。

圣子府亲卫跪得更低。

没人敢替他说半句话。

雷无极嘴还被封著,眼睛却亮了。

这瓜。

甜。

天帝重新看向夜迦。

语气稍稍放缓。

可隔著法旨一压,依旧冷得不带半点温度。

“你本该在旧宫。”

夜迦靠在林萧怀里。

声音不高。

“旧宫关了妾身万年。”

街上没人敢接。

斗部星君移开目光。

雷部天君沉著脸。

天池星君眼里水光一动,很快又压了下去。

全知之眼再次弹出提示。

【目標欲解释。】

【目標受王庭主档束缚。】

【当前不可公开承认囚禁。】

林萧心底冷笑。

好嘛。

天帝也会被自己定的规矩卡脖子。

投影背后法旨边缘动了一下。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最终全被吞回去了。

夜迦忽然抬手。

林萧低头。

她指尖按住他手背。

“主人,让我说。”

林萧看了她半息。

“撑不住就闭嘴。”

夜迦笑了一下。

“妾身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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