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孙连城出院了,在出院后的第三天孙连成就来到了省委。

孙连成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整了整西装领口。这套衣服是周淑英昨天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的,掛了整整一夜,还是能看出褶皱的痕跡——很久没穿了。

“孙厅长,苏书记请您进去。”秘书孙涛的声音温和而职业。

孙连成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苏秉衡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两杯茶。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在孙连成还缠著纱布的手背上停了一瞬。

“连成同志来了,坐。”

没有“请坐”,没有“你好”,就是一个简单的“坐”。

孙连成在沙发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烧伤还没有完全癒合,这个姿势牵扯到后背的伤口,隱隱作痛。但他没有动。

苏秉衡没有急著开口。他把那杯没加糖的茶推到孙连成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百叶窗,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

“林枫同志跟我讲过你的事。”苏秉衡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他讲得很细,从大风厂批地讲到信访办窗口,从丁义珍卖地讲到帐几十万都拿不出来。他讲完问我,苏书记,你信不信一个副厅级干部,会自己掏钱买十几把椅子?,到现在区里都欠著孙连城几十块钱。”

孙连城没有说话。

“我说我信。”苏秉衡看著他,“因为我也干过类似的事。”

孙连成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八十年代末,我在县委组织部当科长。县里要修一条扶贫路,上面拨的钱被截留了三成。我跟分管副县长拍桌子,他说小苏你不懂,这是规矩。我说规矩不能大於法纪。后来路修成了,用的是碎石垫底、柏油只铺面层——勉强通车,勉强验收。再后来我调走了,那条路用了七年,第七年雨季塌方,死了三个人。”

他顿了顿。

“其中一个是去镇上卖菜的老农,六十二岁,儿子在广东打工,老伴瘫在床上。他那天凌晨三点出门,是想赶早市把菜卖掉,给老伴抓药。”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这件事我跟谁都没讲过。”苏秉衡的目光落在茶杯里,“不是不敢讲,是不配讲。因为我当年拍完桌子,该签的字都签了,该走的程序都走了。我保住了自己坚持原则的名声,代价是那条路只用了七年。”

他抬起头,看著孙连成。

“你不一样。你签字的那支笔,从头到尾没有落下去。”

孙连城沉默了很久。

“……苏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哑,“到当初不批地,也是知道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其实也是怕最后出问题,会是我来背锅。”

苏秉衡端起茶杯,又放下。

“你倒是实诚。”

孙连成笑了笑。

苏秉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农业厅那个位置,你先去。不是让你养老,是把全省农村的土地流转、產权制度改革这一摊子事摸清楚。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明年正式启动,第一个试点放在汉江北岸,涉及三个县、一百七十万亩耕地、四十万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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