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线索都断断续续。
三月初九,鄱阳湖大捷后的第七日,南都北面最后一道防线崩溃。
靖北军前锋已抵城北三十里,中军稳步压上,粮道畅通,援军陆续就位。南都小皇帝连发三道罪己詔,宿將李崇在城头遥望北军旗帜,一夜白了头。
大局已定。剩下的,只是时间。
萧决在中军帐里坐了一夜。
案上是沈愈擬好的攻城方略、战后安抚条款、新附官员的安置章程。沈愈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王爷,您可以不必亲临城下了。
他没有回答。
天明时,他召来赵挺、王賁、沈愈。
“城南战事,赵挺总领。”他指著舆图,声音平稳,“城北围困,王賁接防。粮草调拨、后方弹压、新附城池安抚,沈先生署理。”
三人对视一眼,赵挺欲言又止。
萧决没有看他。
“本王离营期间,军中一应事务,赵挺与沈先生共议。遇大事,以沈先生决断。”
他顿了顿,將案上那枚靖北王印信推向前。
“紧急军情,可先斩后奏。”
沈愈瞳孔微缩:“王爷,您……”
萧决已经起身。
他没穿甲冑,只一身玄色常服,披风也未系。肩上的伤让他动作比往日迟缓,但每一步都很稳。
帐外,马已备好。
那是一匹青驄,腿长腱实,是他从北境带出来的战马,跟著他打过野狼谷、闯过苍云岭、渡过沧澜江。
马背上没有鞍韉,只有一块旧垫子——他等不及换乘。
陈慎带著六名暗卫,已经在马下候命。
“王爷,只带六人,是否——”
“够了。”萧决翻身上马。肩上的伤口被牵动,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帐內还跪著、欲言又止的赵挺和王賁,看了一眼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和那枚冰冷的印信,看了一眼舆图上那条早已被他摩挲得发白的南行路线。
然后他拨转马头。
“三日內,本王要听到南都城破的消息。”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赵挺沉声。
马蹄踏破晨曦。
从三岔口往南,哨卡、村庄、山路、溪涧。
萧决走过周衡走过的每一段路。
他在哨卡边停下。乱兵早已被赵挺的人清理乾净,只剩满地狼藉。
他站在那处周衡曾佝僂著背、装成瘸腿难民通过的地方,看了很久。
陈慎从村里请来了那个老妇人。
她年纪很大了,脊背佝僂,头髮全白,站在萧决面前却並不畏惧。
她把那包银扣的碎银子还给他——是周衡留下的那枚银扣换成的碎银子。她说,那个年轻人已经付过诊费了,她不能再多拿。
“他伤得很重。”老妇人说,“肩膀是自己接的,没接好,又走了远路,肿得老高。头上也有伤,泡了水,化了脓。发著烧,走路直打晃,还硬撑著说要去南都。”
萧决听著。
良久,他低下头。
“多谢。”他说。
老妇人摆摆手,蹣跚地走回那座黄土垒成的矮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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