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抬起头。
“来人。”
帐帘掀起,亲卫无声入內。
“传令赵挺,放弃陵水周边搜索,即刻南下。
从三岔口至陵水县以西的山路、官道、村庄,沿途所有药铺、医馆、当铺、客舍,一家一家问,有谁见过一个二十上下、左臂受伤、独自南行的年轻男子。”
他声音平稳,一字一顿,像在布置攻城略地的军令。
“另,令陈慎:沿途暗桩尽启。凡提供线索者,赏;协助藏匿者,同罪。若有人敢伤他……”
他没说下去。
亲卫等了片刻,垂首领命,疾步出帐。
萧决又拿起笔。断了的笔桿被他用布条缠紧,握在掌心,硌著那道伤口,痛意让他保持清醒。
案上摊开的军报还有三封未批,明日攻城的部署还需最后確认,后日粮草调拨的令箭也要签发。
他要打下南都。他要把那个人找回来。
这两件事,他都要做到。
帐外夜色如墨。
百里之外,周衡靠在一棵枯树下,就著水囊咽下最后一口乾饼。
左肩又疼起来了,他解开绷带重新敷药,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见红肿似乎消退了些。
他把药膏小心收好,裹紧棉袄,继续上路。
寅时三刻,陈慎疾步入帐。
“三岔口往南二十里,有一处哨卡,是乱兵私设。守卡者称,前日黄昏確有一个独行男子经过,二十上下,左臂似有不便,拄拐,衣著破旧。他们搜过身,没找到值钱物件,便放行了。”
萧决的笔停在半空。
“往哪边?”
“南。那人过了哨卡,沿官道继续南行。”
“然后呢?”
陈慎顿了顿:“哨卡之后,失去踪跡。官道在前方十里处分岔,一条往陵水县,一条绕山。赵將军已分两路追查,尚无线索。”
萧决没说话。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明灭不定。
“陵水方向,继续查。”他搁下笔,声音平静得不寻常,“绕山的路,加派人力。他身上有伤,走不快。”
陈慎领命。
帐帘掀起又落下,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了一瞬。
萧决低头看著案上的舆图,指尖从三岔口缓缓向南移,经过哨卡,越过官道,停在那条蜿蜒的山路標记上。
他不知道自己对了没有。
天亮时,第二份消息传回。
不是陵水,不是山路——是哨卡以南二十里,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
陈慎呈上的是一块碎银。成色普通,边缘有磨损,像是被剪过。
“村口有个老妇人,寡居,儿子被征军三年无音讯。
她说前日傍晚,有个年轻人来討水喝,左臂有伤,脸色很差,自称从北边逃难来。她给了他两个杂粮饼、一包盐,还有一罐自製的跌打药膏。”
萧决接过那块碎银。银角上有极细的刻痕,是他府上库房的印记。
他握紧,掌心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渗进指缝,把银角染红。
“老人家的名字。”萧决睁开眼,“记下来。待战事平定,让人去谢。”
“是。”
消息一条一条,从南边传回。
速度很慢。周衡走过的地方太偏,不是官道,不是大路,是山民採药才走的羊肠小径、被荒草半掩的废弃旧道。
他刻意避开了人群,避开了可能设卡的关口,像一只惊弓之鸟,往南、往南、再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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