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越来越硬。

李宝田抱著五六式半自动,缩在断头崖最窄的豁口处。

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外头黑漆漆的林子,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只要风里传来一点树枝断裂的动静,他手指头就会本能地往扳机上扣。

老孙头也没閒著。

他拎著把开山斧,在崖壁底下寻摸了一圈,砍倒了两棵手腕粗的白樺树。

利落的削掉枝丫,截成两截一样长的木根子,又用藤蔓和破布条结结实实地绑了个简易爬犁的底架。

火堆里的松明子烧得噼啪作响。

赵山河靠在巨石底下,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大腿上的伤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烙铁。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哪怕咬出了血腥味,也硬是把翻涌上来的痛哼咽回了肚子里,就这么生生熬著。

直到天边终於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惨白的晨光顺著石缝照进来,彻底撕开了断头崖里的血腥真面目。

李宝田回头看了一眼,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扶著石头乾呕起来。

昨晚光线暗,只知道惨烈。

现在天大亮了再看,整个断头崖底下的烂泥地,几乎被大虫的黑血糊成了一片红褐色。

那头四五百斤的山王横在血泊里,哪怕已经死透僵硬,那股子狰狞的煞气依然刺得人不敢直视。

老孙头提著斧头走过去,围著大虫转了一圈,眼角的皱纹深深刻在了一起。

李宝田擦了擦嘴角的酸水,指著地上的死虎:“老孙叔,这大件儿咋整?咱总不能把它扔在这儿吧?这可是天价的东西。”

老孙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乾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缝:“带不走全尸。”

“人和狗加起来快两百斤,这爬犁已经够沉了。再拉上这座肉山,咱谁也別想活著下山。”

李宝田猛地跺了一下脚,急声道:“那要是被狼群或者別的野物啃了,山河哥这命不是白拼了?”

“全尸带不走,就把最要紧的东西扒下来。”

老孙头没废话,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把锋利的剥皮尖刀,大步走到虎尸跟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透出一股狠厉,手腕猛地往下压,刀尖直接顺著大虫的下巴頦扎了进去。

“哧啦——”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老孙头手里的尖刀如同游鱼一般,顺著虎脖子一路划开肚皮,直逼尾巴根。

剥虎皮是个重体力活。

老孙头招呼李宝田过来搭把手。

两人拽著虎皮边缘,一刀一刀割断连著的筋膜,硬生生把这身黄黑相间的山王皮囊从血肉上剥离下来。

顺到尾巴处时,老孙头手起刀落,连带著那条钢鞭似的虎尾一併完整卸下。

接著他又走到血肉模糊的虎头前,用刀柄硬生生撬开大虫的下巴,刀尖一挑,撬下两颗沾著血丝的硕大虎牙。

弄完这些大件,老孙头没急著收刀。

他眯著那双浑浊的老眼,目光顺著那堆红白相间的死肉一路往下扫。

隨即手腕一翻,剥皮刀贴著虎胯底下极其狠辣地剜了一圈,刀尖利落地挑出一条血淋淋的长条物件。

李宝田先是一愣,等看清那是啥,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这……这玩意儿你也要?”

老孙头把那东西往雪地上一甩,哼了一声。

“你懂个屁。”

“这可是拿金条都换不来的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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