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三点十七分。
渡鸦的笔记本屏幕在黑暗的病房里亮著。
他把亮度调到最低,蓝光只照亮他半张脸。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没有声音。
凌无问睡著。
输液泵的滴声一下一下。
心率监护仪的绿线平稳滑动。顾西东在走廊摺叠床上,门虚掩。
渡鸦坐在角落里那把塑料椅上,膝盖上架著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
不是普通地图。
是资金流向图——红线、蓝线、黄线交织成网,从东欧出发,穿过亚洲,最终匯聚到地中海边一个红色圆点上。
摩纳哥。
他把图片放大。
红线代表“红手党”。
东欧赌博集团,总部设在基辅,分支遍布明斯克、贝尔格勒、布达佩斯。
表面经营体育博彩,实际控制地下赌盘。三年流水:十七亿欧元。
蓝线代表“九龙匯”。
亚洲地下钱庄,总部在旺角,通道伸进深圳、新加坡、吉隆坡。
专门洗钱,手续费高,但嘴严。三年过帐:九亿欧元。
黄线是叶深的“黑天鹅”网络。
三条线在摩纳哥交匯。
匯入帐户:cmb monaco。
他盯著那个缩写。
cpagnie monegasque de banque。摩纳哥私人银行,成立於1922年,管理资產超过二百亿欧元。
他调出银行资料。
cmb monaco,地址:24 boulevard princesse charlotte。
要求最低存款:五十万欧元起。特色服务:私密帐户管理,跨境资金转移,离岸財富规划。
他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屏幕上,资金流向图的末端被一个红圈標记。红圈旁边备註著一行小字:
“最终受益人:未披露。帐户託管:卢森堡律师事务所。法人代表:瑞士籍,已死亡。”
他靠回椅背。
塑料椅晃了一下。
他稳住,看向病床。
凌无问翻了个身。输液管牵动,她眉心皱了一下,没醒。
渡鸦转回屏幕。
他打开第二个窗口。
这是他从“九龙匯”內部伺服器盗出的交易记录。
三百页pdf,每页二十笔交易。他搜索关键词:摩纳哥、cmb、monaco。
十七笔。
最早一笔:2017年3月12日。金额:四百七十万欧元。
匯款方:香港离岸公司“蓝天资本”。收款方:cmb monaco帐户,帐號尾號7714。
最晚一笔:2023年9月5日。金额:八百二十万欧元。
匯款方:新加坡离岸公司“珊瑚湾控股”。收款方:同一帐號,尾號7714。
他计算时间。
7714帐户的第一笔进帐,在顾西东左膝受伤前六个月。
最后一笔进帐,在凌无风“手术死亡”后三个月。
他把两个日期標红。
2
凌晨四点。
渡鸦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住院部后院。
停车场停著几辆车,路灯下空无一人。远处是住院楼,零星几扇窗户亮著灯。
他回头看了一眼凌无问。
她还在睡。呼吸平稳。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响了三声。接通。
“渡鸦。”对面声音低沉,俄语带口音,“查到什么?”
“cmb monaco。7714帐户。”
对面沉默三秒。
“確认?”
“红手党三年流水,十七亿欧元,最终进入这个帐户。九龙匯九亿,也进这个帐户。黑天鹅的帐目我还没拿到完整数据,但初步分析,主要通道就是这家。”
“能查到受益人吗?”
“不能。cmb是摩纳哥老牌私行,保密级別高。帐户由卢森堡一家律所託管,法人代表去年死於滑雪事故。”
“意外?”
“表面意外。但那个滑雪场,红手党控制的。”
对面又沉默。
渡鸦等。
“7714帐户还有多少钱?”
“无法確认。但按照流水推算,现存资金不少於二十亿欧元。”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扫过停车场,又消失在拐角。
“叶深的目的不止操控比赛。”渡鸦说,
“体育黑幕只是表面。他建立了一个完整的资金闭环——红手党提供赌盘收益,九龙匯负责洗钱,黑天鹅用这些钱收买官员,官员保证比赛结果可预测,赌盘收益继续滚大。”
“闭环。”
“是。二十亿欧元只是帐面数字。实际操控的资金量,可能是这个数字的三到五倍。”
对面深吸一口气。
“数据来源可靠?”
“红手党的伺服器我进了三次。九龙匯的帐目是从他们財务总监电脑里拷的。黑天鹅的部分我还在挖,但他们的加密等级比前两家高得多。”
“需要多久?”
“一周。如果凌无问身体状况允许,我想去一趟摩纳哥。”
对面停顿。
“她不能去。”
“我知道。”渡鸦看向病床,
“但我需要她哥哥的笔记。凌无风生前接触过叶深的律师,可能留下了什么。”
3
凌晨五点。
凌无问睁开眼睛。
她转头,看见窗边的渡鸦。他站在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光照著他半张脸。
“你醒了。”他说。
她没回答。看著他。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
“我需要你哥哥的笔记。”他说,
“2017年的那本。他在基辅接触过叶深的律师,可能记了什么东西。”
凌无问看著他。
三秒。五秒。
“在哪儿?”她问。
“你手里。”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又睁开。
“床头柜下面。夹层。”
渡鸦站起来,走到床头柜边。
蹲下,摸到柜子底部。手指探进木板和背板的缝隙,触到一层牛皮纸。
他抽出来。
一本黑色笔记本。
封面磨损,边角捲曲。內页泛黄,蓝墨水字跡有些洇开。
他翻开。
第一页:2017年1月。训练记录。
第二页:2017年2月。比赛日程。
第三页:2017年3月。空白。
第四页:2017年4月。基辅。
他停住。
页面左侧记录著酒店名称、联繫人电话、会议时间。
右侧是一段手写文字,墨跡比左边深,估计是事后补充的。
他读出声。
“律师姓费奥多罗夫。四十五岁左右,戴金丝边眼镜。他说代表一家卢森堡律师事务所,处理『国际体育事务』。”
他翻到下一页。
“他问我对『商业合作』有没有兴趣。我问什么合作。他说,有些比赛结果需要『可预测』。我说听不懂。他笑了,说没关係,以后会懂。”
再下一页。
“离开时他塞给我一张名片。卢森堡地址,电话,邮箱。我回去查了这家律所,註册信息显示法人是瑞士人。网上没有更多资料。”
渡鸦抬头。
“名片还在吗?”
凌无问看著天花板。
“衣服里。”她说,“他去世那天穿的蓝色运动服。內袋。”
渡鸦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里面掛著几件衣服。
最里面那件,蓝色,旧,左胸有2017年全锦赛的標誌。
他伸手进裤袋。
摸到一张卡片。
抽出来。
名片。白色,厚纸,边缘烫金。正面印著:
feodorov & partners
22 rue beaumont, luxembourg
+352 26 47 89 12
背面是手写的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找不到我,查这家。”
渡鸦看著那行字。
笔跡和笔记本里的一样。
4
早上七点。
顾西东推门进来。
他看见渡鸦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架著电脑,手里拿著黑色笔记本。
他看见凌无问醒著,转头看他。
“怎么了?”
渡鸦合上电脑。
“我需要去一趟卢森堡。”
顾西东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凌无问的手。
“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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