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东厢房的。

他瘫坐在炕沿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软成一摊烂泥。桌上的油灯早就灭了,窗户透不进月光,屋子里黑得像口棺材。

两千多块啊……

他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浮现那些钱从破布包里散落出来的画面,一沓一沓,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泽。

他攒了二十年。二十年!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从公家帐上抹平的,从邻里纠纷中“智慧”地截留的,每一张钱票都沾著他的心血和算计。

就这么没了。

“没事……没事……”阎埠贵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还有三处……加起来也有一千多……够用了……够用了……”

他反覆念叨著,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祈祷。

可无论怎么安慰,心臟依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著,越收越紧。

更可怕的不是钱。

是人。

那包钱呢?谢卫红不是说今天要交给段承颐吗?

如果段承颐来了,看到那两千多块来歷不明的巨款,会怎么处理?真的会当成“捡的”给他发一面锦旗和十块钱奖励?还是会刨根问底追查钱的来源?

会不会那个段承颐带著一帮面无表情的便衣,破门而入,用手电筒照著他的脸,冷冷地说:“阎埠贵,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然后他就会被带走,像当年那些被押上刑车的人一样,五花大绑,游街示眾,最后……

阎埠贵不敢往下想了。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受惊的刺蝟。

被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憋闷得几乎窒息,可他不敢把头伸出来。

阎埠贵不敢睡,他怕一睁眼就看见床边站著人。他也不敢动,哪怕肋部的伤口在被子闷热的环境里隱隱作痒,哪怕膀胱胀得发疼,他也一动不动。

他就这样熬著,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危险,危险就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光。

阎埠贵猛地掀开被子,几乎是弹坐起来。

天亮了。

窗纸泛著蒙蒙的青白色,清晨的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上印出淡淡的格子影。公鸡在远处打鸣,院里隱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刷牙的声音、扫地的声音。

寻常的、平凡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早晨。

阎埠贵呆呆地坐著,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分界线在哪里。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段承颐那熟悉的、沉稳有力的声音:“全体都有!五分钟后,中院集合,进行今日训练!”

阎埠贵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炕上弹起来。

早晨的院子里带著深秋特有的清寒。

易中海、刘海中、何雨柱、许大茂四人已经在中院站成一排。

他们的伤势远未痊癒,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那是混合著疼痛、恐惧、不甘和深深绝望的复杂表情。

谢卫红站在段承颐身侧,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形挺拔,神態淡然。他手里拿著一个东西,红色的,长方形,在这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扎眼。

阎埠贵缩在队伍末端,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敢去看谢卫红,更不敢去看那包钱的去向,只是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心臟砰砰直跳。

“阎埠贵同志。”段承颐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阎埠贵耳边炸开。

阎埠贵猛地抬头:“到!”

“出列。”

阎埠贵僵了一瞬,然后像牵线木偶一样机械地向前迈了两步,走到队伍前方。

他感觉身后四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自己背上,像四根烧红的烙铁。

“昨天夜里,”段承颐的语气严肃而正式,“阎埠贵同志在院外拾获现金若干,总金额两千三百七十五元八角六分。经核验,该笔款项无失主认领,按相关规定,视为无主財物,予以收缴充公。”

阎埠贵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两千三百七十五元八角六分……这笔帐算得真清楚。他攒了二十年都没数得这么精確过。

“阎埠贵同志拾金不昧,品德高尚,”段承颐继续说,“经研究决定,授予其『拾金不昧先进个人』荣誉称號,並奖励现金十元,以资鼓励。”

他转向谢卫红。谢卫红向前一步,双手將那面鲜艷的锦旗展开。

红底黄边,四个金灿灿的大字:

拾金不昧

晨光下,锦旗上的字熠熠生辉。

阎埠贵呆呆地看著这面锦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那里面有心疼、有屈辱、有愤怒、有不甘,可所有这些情绪都被死死压在一层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之下。

他伸出手,接过锦旗。

手指触到红色绒布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剜走了一块。

两千三百七十五块八角六分,换一面旗和十块钱,他阎埠贵一辈子算计別人,从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阎埠贵同志。”谢卫红开口了,语气诚恳得几乎让人以为他们是忘年交,“这段时间你表现不错,主动配合训练,积极改造思想,组织上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今天你就別参加训练了,回屋好好休息。锦旗掛起来,也是个荣誉。”

阎埠贵愣住了。

不用训练?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易中海等人,四双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那眼神里没有祝贺,没有羡慕,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

“不……不用了……”他连忙说,声音发乾,“我觉得我还能训练……我这伤不重,不碍事的……”

“让你休息就休息。”段承颐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阎埠贵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他捧著那面锦旗,像捧著什么烫手的山芋,一步一步退到院子边缘。他想把锦旗放在石凳上,又觉得不妥,只好继续抱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院子里,训练开始了。

“第一项,伏地挺身。计时十分钟,標准动作。”段承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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