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密报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烛火將他半边脸映在墙上,那影子隨著火苗跳动,时明时暗。

“王承恩。”

“奴婢在。”

“去,传陈志远。现在就来。”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躬身退出时,余光瞥见皇帝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愤怒到极致的徵兆。

他不敢多看,快步消失在殿外阴影里。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朱由检起身在殿內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悬掛的《九边图》前,目光落在辽东那片区域。

袁崇焕当年就是在这里,向他夸下“五年復辽”的海口。

后来也是在这里,被下狱、被凌迟。

他当时恨极了袁崇焕。

恨他辜负信任,恨他擅杀毛文龙,恨他纵敌深入。

可现在……

“通敌的,到底是谁?”

朱由检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殿外传来脚步声。

陈志远跟著王承恩走进来,行礼,起身。

他穿著青色的常服,身上还带著夜露的湿气,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朱由检没有让他平身,也没有赐座。

他就这么盯著他,目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晋商的事,”朱由检开口,声音嘶哑。

“你说对了。”

陈志远垂著眼,没有说话。

“他们確实在通敌。”

朱由检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硫磺、硝石、生铁,还有粮草……什么都敢卖。”

“去年虏骑入塞前,范家商队提前出关,带的都是乾粮肉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早就知道?”

陈志远终於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臣之前说过了。”

“朕想听你再说一遍。”

“臣在平台时,已经说了。”陈志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朱由检胸口那股怒火烧得更旺。

“臣说,晋商与关外贸易,获利颇丰。而边关將吏,多有分润。”

“此事若深查,必牵连甚广。当时诸位大臣驳斥臣危言耸听,陛下也未置可否。”

朱由检脸色铁青。

他记得那天。

记得陈志远说出那些话时,郑三俊等人是如何激烈反对的。

记得自己心中確实有过怀疑——这个陈志远,是不是太敢说了?

现在想来,那些反对的人……

“他们知道吗?”

朱由检问,声音压得很低。

“那些为晋商说话的人,知道这些事吗?”

陈志远沉默片刻。

“有些人知道,装不知道。有些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你说,”朱由检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陈志远面前。

“朕该怎么处置?”

“杀。”陈志远吐出一个字。

朱由检愣了下。

“证据確凿的,该杀。”

陈志远继续说。

“通敌资敌,按《大明律》,当诛九族。范永斗等人,该杀。”

“为其遮掩的关吏、收受好处的官员,该杀。”

“朝中为其奔走说情的,若查实收了银子,也该杀。”

“杀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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