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追问,“杀完了,就能杜绝此事?”

陈志远摇头。

“不能。”

“那杀有何用?”

“杀人,是为了立威。”陈志远说。

“是为了告诉天下人,通敌者必死。但光靠杀人,確实解决不了根本。”

朱由检盯著他,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太清醒了。

“那根本是什么?”朱由检退回御案后,终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说。”

陈志远谢恩坐下。

他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根本在於,边贸之利太大,而边军之餉太薄。”陈志远缓缓说道。

“宣大一线的边军,普通军士月餉不过五钱银子,还常常拖欠。”

“將官们的俸禄也有限。可只要对出关商队睁只眼闭只眼,一次就能拿到数十两甚至上百两的『孝敬』。”

“一年下来,比正经俸禄多出数倍。”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

当信王时就知道。

登基之后,户部、兵部的奏报里,也隱约提过“边军困苦”“將吏贪墨”之类的话。

但每次他想深究,总会被劝住——

“陛下,水至清则无鱼”

“边事艰难,宜宽待將士”。

“再者,”陈志远继续说。

“朝廷严禁铁器、硫磺出关,可关外急需这些。需求在,利润就高。”

“范永斗他们卖一斤生铁出去,利润是卖十斤茶叶的数倍。如此暴利,自然会有人鋌而走险。”

“朝廷的禁令成了空文!”朱由检拍案。

“因为守禁令的人,正是靠违反禁令获利的人。”

陈志远说得很直白。

“陛下可以换掉一批將吏,可新来的,在同样的位置上,面对同样的诱惑,久而久之,多半也会走上老路。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让边军足餉,让將官不靠外快也能过得体面。”

“除非能建立严密的稽查制度,让违禁货物出不了关。除非……”陈志远顿了顿。

“除非朝廷能掌控边贸,从中抽税,让利归国库而非私囊。”

朱由检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边军足餉?陈志远,你知道现在太仓库里还有多少银子吗?”

“朕前日刚问过户部,现存不足八十万两。”

“九边月餉就要四十余万两。辽东那边,催餉的奏章已经堆了半人高。”

“剿寇的官兵,三个月没发餉了。陕西、河南的賑灾银子,到现在还没凑齐。”

他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乎是低吼。

“足餉?朕拿什么给他们足餉?”

陈志远静静听著。

等皇帝发泄完了,他才轻声开口。

“所以癥结就在这里。朝廷没钱,边军困苦,將吏贪墨,晋商趁机勾结,用银子开路,將违禁物资运出关外。”

“后金得到这些物资,军力更强,入寇更频。”

“朝廷为了抵御,需要更多军费,加征辽餉、剿餉。”

“百姓负担更重,活不下去的变成流寇。剿寇又要军费……如此循环,国势日颓。”

朱由检颓然坐回龙椅。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

“那依你看,”朱由检的声音透出疲惫。

“当下最紧要的是什么?”

“两件事。”陈志远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晋商案要查,但要讲究方法。不能只抓几个商人,要顺藤摸瓜,將关內与他们勾结的官员、將吏,一一揪出。”

“此案要办成铁案,要让天下人看到通敌的下场。”

“但不能扩大化,不能牵扯过广,否则边关震动,恐生变故。”

朱由检点头:“第二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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