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走进乾清宫时,看到朱由检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眼睛里有血丝。

他行礼,起身,垂手站立。

朱由检没让他坐,也没赐茶。就这么盯著他,看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殿內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你的奏疏,朕看了。”

朱由检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臣惶恐。”

“惶恐?”朱由检冷笑。

“朕看你写奏疏的时候,可不惶恐。『养贪官,肥胥吏,饱私囊,独不养兵』——这话说得多痛快!”

陈志远不吭声。

“告诉朕,”朱由检往前倾了倾身子,“这些数字,都是真的?”

“回陛下,都是真的。兵部、户部、漕运衙门、地方州县、各镇档案,臣一一核对过。数字出处分毫不差。”

“那军士诉状、书信呢?也是真的?”

“臣从刑部、都察院旧档中调取,皆有原件可查。若陛下不信,可派人覆核。”

朱由检盯著他。

“你的意思是,兵部、户部、漕运衙门、地方州县、各镇將领——所有人都在做假帐?所有人都在贪?”

“不是所有人。”陈志远说。

“但体系如此,不贪者难以立足。”

“体系?”朱由检重复这个词。

“你说这是个体系?”

“是。”陈志远抬起头。

“陛下请看:兵部核虚额,户部按虚额拨付,漕运按虚额转运,地方按虚额接收,各镇按虚额分发。”

“环环相扣,每一环都有利可图。”

“若有一环不虚报,则整个链条断裂,所有人受损。”

“故无人敢不虚。”

朱由检沉默了。

他听懂了。

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

在这个系统里,清官是异类,是障碍,会被排挤,会被清除。

所以人人都贪,不得不贪。

“朕每年加征辽餉,百姓苦不堪言,流贼四起。”

朱由检的声音里透著疲惫。

“原来这些钱,没到边关,没养兵,全进了这些蛀虫的腰包?”

“大部分是。”陈志远说。

“臣粗略估算,崇禎二年辽东军费,实发军士的不足七成。余者,皆被层层剋扣。”

“七成......”朱由检喃喃道。

“朕还以为是钱不够,原来是钱没用到地方。”

他忽然暴怒起来,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摔在地上。

“混帐!国贼!统统该杀!”

陈志远垂首不语。

等朱由检发泄完了,喘著粗气坐回龙椅,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杀人容易,改制难。”

“嗯?”朱由检看向他。

“杀几个贪官,新人上来,还会走老路。因为规矩没变,利益没变。”陈志远说,

“要想根治,就得改规矩。”

“怎么改?”朱由检问。

“你的奏疏里说,要建立新制,环环相扣,互相印证。具体怎么做?”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陛下,当下的军费制度,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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