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说完,屏息等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郑亭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也有一丝宗师的自矜。
“飞鸿啊,你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按说,非我六合拳宗门人,外间流传的那些所谓『六合拳』,多半是残缺不全或走了样的野路子。没有正宗传承,没有明师常年累月的手把手调教,仅靠自学或父辈那点微末传承,就算练得再勤苦,终究难窥堂奥,成就有限。”
“指点这样的『野路子』,往往事倍功半,意义不大。”
莫老的心微微一沉。
但郑亭渊话锋隨即一转:“不过,既然是你莫飞鸿亲自开口,为了报答救命恩人,这份心意和其中的情义,我倒是能理解几分。罢了,你我交情匪浅,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莫老闻言,大喜过望:“郑大哥!您答应了?”
郑亭渊的声音依旧平稳:
“先別忙著谢。我只能答应,抽时间见一见你这小兄弟,与他搭搭手,看看他的根底和路子。届时,或许能根据他的情况,指出几条切实可行的路子,纠正一些可能存在的根本谬误。但更多的,就要看他的悟性和造化了,具体能领会多少,我不敢保证。你定个稳妥的日子和地点吧,要清净些,不宜张扬。”
“足够了!郑大哥,这已经足够了!”
莫老连连说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我的老大哥呦,你能亲自见他一面,肯出言指点,这就是天大的机缘!我这就安排,儘快定下时间地点,然后通知您!太感谢了!”
掛断电话后,莫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虽然自己这个请求有些突兀,毕竟堂堂暗劲强者,还是六合拳宗嫡脉传人、近百年最有希望『六合拳登峰造极』的宗师,让这种大人物中的大人物,指点一个石皮境的小辈,確实有些不妥当。
甚至换做其他人,都会心生不满。
但他莫飞鸿思来想去,唯有这样才能表达林福生这次救命之恩啊。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他这老傢伙和郑亭渊积攒了半辈子的感情,这次可全用在林福生这小子身上了。
希望林福生能学到一些精髓,那就不枉他煞费苦心啊。
要知道,能得到一位『半步登封』的宗师指点,哪怕一句两句,都是很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
松江城里,一处整洁的三层小楼內。
二楼房间里,林若因正用力搓洗著一件深色巡官制服。
她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动作机械,眼睛红肿得厉害,脸颊上还残留著泪痕。
嘎吱。
她的丈夫祁越推门走了进来。
祁越约莫三十五六岁,相貌端正,带著一份公职人员的沉稳,但眉宇间也藏著生活重压下的疲惫。
他看著妻子憔悴的模样,心中揪痛,轻轻將手放在她颤抖的肩上,低声安慰道:
“若因,別哭了。今天...我们去一趟锦荣赌坊,把福生留下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去同心会的『义魂龕』,请人给福生也立个小牌子,就放在他爹旁边,让他们爷俩...有个伴儿。”
林若因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低著头,好一会儿,才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带著浓重的鼻音。
沉默片刻,她忽然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望向祁越,声音沙哑而带著一丝希冀:“越哥,你说,福生他,会不会...其实没死?也许他只是受了重伤,被人救走了...”
祁越看著她眼中的那点光亮,心中一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只能沉默地避开妻子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林若因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声悽苦的嘆息。
她摇了摇头,像是说给自己听:“是啊,怎么可能呢,那种场面,那么多比他厉害的高手都死了,他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说著说著,林若因擦了擦眼角再次溢出的泪水:“还有人说,他本来是有机会自己逃走的,可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傻』呢?非要去报什么信...”
说到后面,她已是哽咽难言。
同时,另外一个念头让林若因更加心酸。
如果当初父亲林寿廷去求一求洋人,是不是就能把福生从这摊浑水里拉出来?
当初自己多求求父亲和老三,可能福生就活下来了吧。
都怪她。
两人无言相对了一会儿,林若因才强打精神起身收拾。
祁越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抽屉,从一个手绢包里数出了二十块现大洋。
他掂了掂,嘆了口气:“这次去,那边未必好说话。就算是收拾遗物,也还是要准备准备。”
林若因看著那二十块大洋,知道这几乎是家里仅剩不多的积蓄,心中又是一酸,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穿戴整齐,锁好房门,心情沉重,离开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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