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锦荣赌坊。
赌坊里依旧热闹,门口却显得清冷。
小天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旁的石墩上,目光呆滯地望著眼前被碾得乱七八糟的街道。
他脸上还隱约能看到之前被扇耳光留下的青紫痕跡,但更深的是一种从內而外的灰败和绝望。
“林把头真的...回不来了吗?”
小天脑海里反覆迴响著这个念头。
赌坊里面,几个早班值守的打手正聚在角落里,一边擦拭桌椅,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著门外的小天,压低声音议论著。
“瞧见没,那傻小子还在那儿悼念他的『林把头』呢。”一个三角眼的汉子嗤笑道。
另一个矮胖子接口道:“可不是么,明知道林福生是上面点名要除掉的人,还往上凑。”
“听说林福生之前救了他一命?嘿,那又怎么样?人死如灯灭。”
矮胖子压低了声音,带著阴狠:“哼,我记得以前这小子仗著林福生,没少吆五喝六的。上次林福生的姑姑想要见林福生,我没有带她去,这个小天居然敢训斥老子!等著吧,等陈把头坐稳了,看老子怎么慢慢『回报』他!”
几人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发出低低的、令人不舒服的笑声。
滴滴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了赌坊招牌下。
车门打开,荣崇明和陈仓走了下来。
小天连忙起身问好。
距离门口较近的几个打手,一见到这两人,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起恭敬甚至諂媚的笑容,纷纷躬身招呼。
荣崇明面色平淡,似在思考其他事情,脚步未停,径直向赌坊內走去;陈仓则略微挺了挺胸,朝著几个打招呼的打手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受用,隨即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瀰漫著隔夜菸酒气息的前堂。
管事宋老根儿坐在柜檯前叼著烟,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挤出笑容迎了上来:“荣叔,您来了。”
他又转向陈仓,笑容更加热络:“陈仓兄弟,也来了,辛苦辛苦。”
这次荣崇明看了宋老根儿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陈仓客气道:“宋管事早。”
简单的寒暄后,荣崇明便带著陈仓,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堂侧门,朝著后院把头居住和办公的区域走去。
望著两人消失的背影,宋老根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心中微嘆。
他拿起抹布,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著柜檯,心里却嘆道。
“唉。”
“林福生那小子,终究还是没熬过去啊。”
“也怪不得他,都是被逼的,这是个吃人的世道啊。”
后院比前堂清净了许多。
荣崇明带著陈仓来到原本属於林福生、此刻已空置的那间房前,並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天井里,目光扫过略显寂寥的院落。
“一会儿,刘黑手会过来。”
荣崇明声音微淡,“事情已经很清楚,林福生就是被胡天南那边算计死的。先是派他去执行那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断后』任务,想借金玉楼的刀,这是第一遭。”
“没想到,林福生命硬,居然真把刘黑手带了回来,可到了地方,王本六他们见死不救,甚至可能暗中下了黑手,这是第二遭。”
陈仓在旁边仔细听著,心绪微动。
他知道,荣崇明准备藉助这件事情,给华文东弄走,然后调派一个安仁堂的铁筋好手来。
那未来自己在锦荣赌坊的日子,將会舒服很多。
荣崇明的声音再度响起:“『指派必死任务』、『见死不救』,就凭这两条,足够让胡天南和他那怀仁堂,好好地出一次血了。华文东现在坐的那个把头位置,必须让出来,安排我们的人接手。”
陈仓点头,低声道:“荣叔高明!这林福生...也算死得有点价值了。”
很显然,陈仓就没有把林福生当回事。
就连语气里,对林福生的陨落並无多少惋惜。
毫不掩饰。
荣崇明没接他关於『价值』的话茬,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而道:“趁著刘黑手还没到,我带你再熟悉熟悉锦荣这片区域的情况。”
说著,他便迈开步子,领著陈仓在后院和相连的几处偏房、小巷慢慢走动,不时低声指点几句。
陈仓亦步亦趋地跟著,神情专注,偶尔发问,儼然一副即將上任的新把头在熟悉自己地盘的姿態。
这次比之前,姿態摆的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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