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两炷香的功夫,胡天南和华文东便到了。

同行的还有一人——沈执事。

锦荣赌坊里有人认出了这位沈执事,正是前次来为华文东办理掛职手续的同心会总堂之人。

不过此番他多了副金丝眼镜。

三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更多目光。

小天等知道沈执事身份的打手,心里都是一紧,明白事情恐怕要闹到会里层面了。

胡天南目不斜视,带著二人径直穿过嘈杂的前堂。

赌徒们虽沉迷牌局,见此阵仗也不由放缓动作,窃窃私语起来。

“又来了位大人物。”

“那位是同心会仁社怀仁堂的堂主。”

“沈执事可也是道上狠角色。”

“感觉不太对劲。”

本来,三人想要进入到后院谈的。

可荣崇明与陈仓就直接站在赌坊內,也不带著三人去其他地方。

意思很简单。

就在这里谈。

这让胡天南心中暗骂,他眼角余光扫过这些看客,听到了那些討论声。

荣崇明这老狐狸,专挑赌坊营业时把事摆到明面上!

他根本不在乎『內斗』丑闻外传,就是要借舆论和『义理』逼自己吐出华文东这块肥肉!

胡天南在暗骂荣崇明,荣崇明则注意到了跟隨胡天南一起来的沈执事,眼神產生了波动。

莫非会里面派下来的人,被胡天南收买了?

那事情就麻烦了。

“沈执事也来了,正好。”荣崇明神色从容,“有些关於任务执行和林福生把头遇难的事,需当面对质,请会里做个公正裁定。”

双方见面,毫无寒暄。

空气里直接出现了火药味。

赌坊內的声音都小了些,除了几个此时输红眼的,其余所有人都看向这边,耳朵竖了起来。

“呵呵。”

胡天南的皮笑肉不笑:“是该弄清楚,免得有人乱扣屎盆子。”

对质直接开始。

毕竟,关键人物全部到齐了。

除了已经『死掉』的林福生。

只见刘黑手压抑怒火,指著华文东:

“堂口说派得力人手接应我,確保安全撤回。结果呢?派来的是刚入石皮的林福生!让他接应还要『断后』?面对金玉楼两个铁筋和一群石皮的追杀,这不是送死是什么?你们怀仁堂安什么心?!”

他越说越激动:“林福生兄弟命大,硬把我带回银杏公园!可你们的人呢?王本六、陈豹、周磊,三个铁筋就在旁边看著!看著林福生被八个石皮围攻!看著高汉生一掌把他打得吐血倒飞!非但不出手,那个光头杂碎还从背后偷袭!这些,不止我看见了,当时公园里多少人都看见了!你们敢说这不是『见死不救』、不是『同门相残』?!”

刘黑手气的脸色发红,语气中带著悲愤。

远处赌客也暗暗咋舌。

要知道这些赌客中,可是也有著不少『体面人』的。

甚至高手也有不少。

各行各业,三教九流,谁没事不喜欢赌两把?

“哼!”

华文东强辩了起来:“具体如何安排,这是王本六定下的,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再说了,万一是林福生自己逞强,想要去接应你的呢?至於见死不救,呵呵,有证据吗?”

“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身旁两个打手立刻帮腔:

“刘黑手,你不仅手黑,心也黑啊,你是不是被安仁堂收买了?”

“啥叫见死不救啊,王本六你就说他们死没死吧?要是见死不救的话,王本六三人为啥也死了?”

“我看就是王本六三人为了救林福生,这才惨死的!”

刘黑手气得脸色涨红。

无耻!

他耍起来千术是强中手,可耍起来嘴皮子,怎么可能说得过这些小无赖?

眼看局面僵持,华文东一方耍起无赖,围观赌客兴趣更浓了几分。

这时,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一个赌桌旁传来:

“老夫当时也在银杏公园,凑巧看了个大概。”

眾人望去,一位身著灰布长衫、鬚髮皆白的老者拄杖走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却自有威严。

“青竹会的孟老爷子?”

“他怎会在这里?”

“看来是真在现场了...”

听到青竹会三字,胡天南脸色一黑。

青竹会背景特殊,因为和军阀有著关係,地位向来超然。

他们作证的话,分量很重。

这老东西是碰巧,还是荣崇明安排的后手?

不管哪种,这条老狗一开口就麻烦了!

这时,孟老爷子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再度响起:

“这位刘小友所说,与老夫当日所见大体不差。確有一年轻人奋力带回一人,而被救的这人,正是刘小友。隨后救人者遭围攻,贵会同仁近在咫尺却袖手旁观,期间更有一贼眉鼠目之光头行偷袭之举。老夫虽老眼昏花,但这等不义之举,还是看得分明的。”

他语气平和,字字却如重锤。

不义之举四字从他口中说出,杀伤力巨大。

荣崇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嘆了口气看向沈执事:

“孟老爷子德高望重,他的话总该可信吧?事实已然清楚。我同心会立足松江,讲的是一个『义』字!如此残害同门、见死不救,若不严惩,如何服眾?我要求不高,华文东必须离开现在位置,以示惩戒!他所辖之地,需由会里重新安排!”

胡天南声音沉重,丝毫没有任何退步。

“不可能!荣崇明,谁知道这孟老爷子,是不是收了你的钱?”

呵呵。

青竹会確实了不得,背靠军阀。

但这孟老头先站出来挑衅他的,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都是道上混的,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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