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老大,坐下。
不像朝堂上那么严肃,不像宫里那么拘谨,就是一群人,热热闹闹出来玩一天,踏实。
“走了。”刘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是!”马蹄声“嗒嗒”响起,十一个崽跟上,马车軲轆声在夜色里远去。
月光把人影拉得很长,队伍长长的,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刘策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身边跟著的孩子们,再看看身后的文武百官。
秋风有点凉,但心里暖。
他轻轻笑了笑。
上林苑的秋獮,算是圆满了。
而这样的日子,以后还多著呢。
...... ...... ......
神武十一年,十月。
洛京的深秋来得又急又猛,昨夜一场西风颳过,宫墙根的银杏叶铺了厚厚一层金,踩上去沙沙响,像铺了一条金色的毯子。
御书房的窗欞半开著,风卷著两片叶子飘进来,落在刘策案头那堆奏摺上,又被他隨手拨到一边,自顾自地转著钢笔。
案头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各省递上来的秋税奏摺,摞得快跟人齐高...
中间摊著工部新送的铁路线路图,红笔蓝笔划得密密麻麻,箭头標得到处都是,看著跟蜘蛛网似的...
右边压著半块没吃完的糕点,是今早蔡琰差人送来的,忙起来就忘了吃。
太子刘諶就站在案前,双手捧著一卷墨跡未乾的策论,规规矩矩递上去,腰板挺得笔直。
这题目是半个月前刘策给的:若孝武皇帝不推恩令,还有什么办法解决藩王。
刘諶足足写了三千字,从徙豪茂陵的经济稀释法,写到盐铁官营的財政绑定,最后还顺嘴补了一段,说要是配上均输平准,诸侯王连养门客的钱都凑不齐。
写完自己通读了三遍,觉得逻辑严丝合缝,连外公蔡邕看了都捋著鬍子夸了句“有见地”。
刘策拿过来,哗啦哗啦翻页,速度很快,没逐字逐句抠,跟翻菜谱似的。
看到“均输平准”那一段的时候,指尖顿了顿,嘴角微微挑了一下,没说话,又继续往下翻。
翻完最后一页,他隨手把策论往边上一搁,没夸也没骂,抬眼看向站得笔直的儿子,开口第一句就是:“老大,坐下。”
刘諶心里“咯噔“一下。
从小到大,老爹叫他“老大”、让他“坐下”,而不是“背书”“答题”“说说你的看法”,基本就意味著今天又要听点能把他三观震碎的“离经叛道”之言。
上一次是九岁那年,他刚跟著外公背完《论语》,正摇头晃脑念“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老爹过来一把就把书扒拉到一边,跟他说“儒家是工具,不是信仰......”。
那天他听完回去,晚上做梦都是孔夫子拿著戒尺追著他打,嘴里还喊著“逆徒休走”,第二天外公考他经书释义,他顺嘴禿嚕出一句“儒家是用来维稳的”,气得蔡邕罚他抄了三遍《论语》,抄得手都肿了。
事后老爹知道了,不仅没帮他说话,还啃著西瓜笑他:“抄抄也好,练字。再说了,你外公说得也没错,表面功夫得做足,不然那帮儒生天天跟你哭天抢地,你应付都应付不过来。”
这一次看父皇这架势,怕比九岁那回衝击力还大,刘諶规规矩矩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標准的太子仪態,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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