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第三天。

当覆盖全球的灵气风暴彻底平息,那种因为种族存亡而一直紧绷在全人类心头的弦,终於缓缓鬆了下来。

前七十二个小时,没有人有时间去悲伤。

各大城市的防空警报虽然解除了,但全社会的运转依然处於一种疯狂的过载状態。

阵法师们没日没夜地抢修著几乎熔毁的城市护盾,工程队在街头清理著灵气激盪留下的废墟,战地医院的走廊里挤满了因为灵压过载而经脉受损的伤员。

所有人都在为了填补这场跨维战爭留下的创伤而拼尽全力,疲惫和肾上腺素,强行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直到这第三天的午后。

那种巨大的、被迟滯了整整三天的悲痛,才终於在平静的人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

新长安市,城东的一处老旧双人公寓里。

地下阵列维护员程飞拖著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用指纹推开了家门。他已经在底下的灵脉枢纽里连续排查了三天三夜的阵纹故障,浑身都是机油、臭氧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此刻大脑有些宕机,甚至连走路都有些发飘。

屋子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打在客厅有些起翘的木地板上,空气里漂浮著细小的金色尘埃。窗外,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悬浮运载车的低频嗡鸣,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祥和。

程飞换了拖鞋,习惯性地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了两罐冰镇的碳酸饮料。

他单手抠开一罐的拉环,“哧”的一声,冰凉的碳酸气泡溢了出来。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著乾涩的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几分令人作呕的疲惫。

他拎著另一罐没开封的饮料,踢踏著拖鞋走向客厅。

“耗子,地下二层那个破阵眼终於修好了,娘的,差点没把我累死……”

程飞一边嘟囔著,一边甩了甩髮酸的胳膊,习惯性地將手里的那罐饮料,朝著沙发那个常年被压出一个坑的位置拋了过去。

“啪嗒。”

易拉罐並没有像往常被一双戴著半指手套的手稳稳接住。它砸在了空荡荡的沙发靠垫上,然后滚落下来,掉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易拉罐顺著地板滚了两圈,碰到了茶几脚,停了下来。。

屋子里依然静悄悄的。

阳光照在茶几上,那里还摆著两个没洗的泡麵桶,以及一个落了灰的游戏手柄。

程飞举著手里喝了一半的饮料,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那罐孤零零的饮料上,又缓缓移向那个空荡荡的沙发。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耗子正盘腿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个破旧的打火机拋来拋去,咧著一嘴白牙冲他笑。

但那只是阳光下漂浮的尘埃。

直到这一刻,那被三天高强度工作强行压制在潜意识深处的记忆,才如同尖刀般刺破了表象。

十天前,耗子作为第一批被抽调的火控手,登上了前往木星轨道的“破浪七號”主力舰。而就在昨晚军部发布的木星阵亡通报里,“破浪七號”在维度裁决的扭曲中舰体断裂,大半截舱室被直接抹除,无人生还。

那罐掉在地上的饮料,表面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缓缓滑落。

程飞手里的饮料罐“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暗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他像是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脱力般地跪坐在了地板上。他看著那个空荡荡的沙发,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捂住脸颊。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可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眼泪顺著程飞粗糙的指缝,无声地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

连续七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抢救终於结束。隨著地球灵脉的稳定,那些濒临爆体的伤员也纷纷脱离了危险。

年轻的护士林晓脱下满是血污和灵药气味的防护服,换上自己的便装,走出了地下医院的厚重闸门。

清晨的街道上,小商贩们已经重新支起了摊位。肉包子的蒸汽腾空而起,在微凉的晨风中散发著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林晓走到熟悉的早餐摊前。

“老板,两杯热豆浆,两笼肉包,打包。”她熟练地扫码付款。

提著热腾腾的早餐,林晓沿著街道往宿舍走去。微风拂过她疲惫苍白的脸颊,带来一丝久违的愜意。警报解除了,天也晴了,那种笼罩在全人类头顶的危机感终於消散了,大家都活下来了。

她走到街角的一张长椅旁,慢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隨身的个人通讯终端。

界面上,置顶的对话框是她的亲弟弟。那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后来毅然决然考入星际舰队,被分配到“云渊號”护卫舰当实习雷达兵的男孩。

三天前的大战爆发时,通讯网络被切断。现在一切恢復了正常。

林晓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嘴角带著一丝温柔的笑意。

【姐下班了。警报解除啦,想吃什么,等你这轮休假回来姐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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