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发送。

屏幕上,一条刺眼的红色感嘆號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该用户灵波標识已註销,发送失败。】

林晓敲击屏幕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街上车水马龙,不远处的包子铺前排起了长队,几个背著书包的孩童打闹著从她面前跑过,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林晓木然地看著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嘆號。

一阵晨风吹过,拂落了长椅上方树枝上的一片黄叶,正好落在她提著的那个塑胶袋上。袋子里,那杯多买的热豆浆正在一点点变凉。

她慢慢地把通讯终端贴在自己的心口,低下头。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甚至咬出了鲜血。在这个阳光明媚、一切都在走向美好的战后清晨,她坐在人来人往的长椅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却发不出一丝一毫声音。

……

五十八岁的老周,是一名负责城市物资调配的重型运输车司机。这三天里,他开著那辆改装过的灵能卡车,在轰炸的余波和破碎的街道中穿梭了无数个来回,將一车又一车的阵法修復材料运往前线防空阵地。

直到下午,他的车队才被批准强制休息。

老周步履蹣跚地走在熟悉的老巷子里。巷子口的张大爷正在修补被震碎的窗户玻璃,看到老周,远远地打了个招呼:“老周,下班啦?辛苦了啊!”

“欸,下班了,不辛苦。”老周憨厚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门禁卡,刷开了自家那栋破旧筒子楼的单元门。

推开家门,屋子里有些昏暗。

老周没开灯,走到厨房,熟练地从米缸里舀了两碗米,淘洗乾净,又从冰箱里拿出两段变异兽肉和几颗青菜,准备做饭。

老周的妻子走得早,是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把儿子周小明拉扯大的。小明很懂事,知道家里条件不好,硬是靠著一股子拼劲考上了道院,毕业后成了一名光荣的星际护卫舰领航员。

每次小明休假回家,老周都会做他最爱吃的红烧兽肉,父子俩能就著二两烧酒聊上一整宿。

“刺啦——”

兽肉下锅,油烟机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浓郁的肉香味在狭小的厨房里瀰漫开来。

“臭小子,这次警报解除了,也该放假了吧。”老周一边翻炒著锅里的肉,一边自言自语,“上次打电话还说过几天就回来,这次非得让他陪我多喝两杯不行……”

饭菜很快做好了。

老周把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端上桌,把那盘红烧肉摆在正中间,又在对面的位置上摆好了一副乾净的碗筷。

他解下围裙,习惯性地走到客厅的储物柜前,想拿那瓶珍藏了许久的好酒。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是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茶几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四四方方的合金小盒。盒子的表面,印著军部的金色徽章,旁边还放著一张盖著红印的纸。

老周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厨房里,老旧的冰箱压缩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他慢慢地、有些迟钝地转过身,走向茶几。那只有著厚厚老茧、能够稳稳掌控十几吨重型卡车方向盘的手,此刻却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没有去看那张纸上的字,而是颤抖著伸出手,打开了那个黑色的合金盒子。

盒子里垫著黑色的天鹅绒。

里面只有一块烧得焦黑、边缘已经熔化变形的身份铭牌。铭牌的背面,隱约还能看到“领航员-周小明”字样的残骸。

老周呆呆地看著那块焦黑的铁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那块铭牌,就像小时候抚摸著儿子熟睡的脸颊。

“你这孩子……”

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的,“不是说好了,过几天就回来的吗?”

他慢慢地拿起那块铭牌,走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桌子对面,是那副空荡荡的碗筷,和热气腾腾的米饭。

老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对面的空碗里。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饭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著白米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饭碗里,和著米饭一起,被他用力地咀嚼著,咽下肚去。

屋子外,夕阳的余暉洒满了这座重新焕发生机的城市。远处的广场上,传来了不知名歌手抚慰人心的低唱。

人类贏了。

但在这万家灯火的平静里,总有一些角落,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寒冷的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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