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掠过暮凉腰间的佩剑,在风灼腰间的玉牌停了一瞬。

嘴上说著最散漫的话,目光却如刀锋般精准。

那是一种藏得很深的警惕,藏在玩笑和漫不经心的语调之下。

他不信任任何人,却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不信任。

更有意思了。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棠溪雪开口问道。

少年正往炉子里添柴,听到这句话,想了想。

“这个问题问得好。让我算算。”

他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又摇了摇头。

“算不清了。反正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外面的太阳长什么样。”

“不过也没关係,反正外面又没人等我。我在这里可是此地的王,虽然是光杆儿的那种。”

他转过身来,手里还举著半截劈柴。

“倒是你们,外面现在是什么光景?还打仗吗?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瓜?说给我听听,让我长长见识。”

“外面不打仗,太平著呢。”

风灼抢著答道,说起这个他可就不困了,身子前倾,双手比划起来。

“我跟你讲,我在北疆打了那么多年仗,现在终於太平了!天下安稳,百姓归心,你是没瞧见,如今九洲通商,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太平?”

少年把劈柴塞进炉膛,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可真是无聊。太平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我这冰渊有意思。至少这里偶尔还能看到极光。”

“你们见过冰渊里的极光吗?没见过吧,今晚要是风雪停了,带你们见识见识。”

“极光有什么好看?我给你讲讲北疆的篝火大会!那才叫好看!几千號人围著火堆唱歌跳舞吃肉喝酒——”

风灼越说越兴奋,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燃之,收敛点。”

棠溪雪淡淡开口。

风灼訕訕地坐回去。

“行行行,我收敛。”

少年看著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翘了几分。

“这位兄弟,还真是收放自如。”

他说著,提起铁壶往茶壶里注水,动作隨意得像是泼水,却没有一滴溅到壶外。

棠溪雪看著他那双手。

很稳。

有著隨意之下的精准。

棠溪雪开口问道:

“你说外面没人等你。那你留在这里,是在等什么?”

少年將铁壶放回炉边,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等什么?”

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等极光,等鸟飞过,等暗河里的鱼长大。还有就是——”

他眨了眨眼。

“等哪天老天爷开眼,给我送几个有意思的人下来聊聊天。这不,今天就等著了。”

“这么简单?”

棠溪雪望著他的眼睛,目光温和,却不退让。

那目光不是审问,而是带著温度的探寻。

是有人愿意坐下来,耐心地听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这么简单。”

少年迎著她的目光,笑得坦荡,像一面擦得鋥亮的镜子。

只照出人想看的样子,不让人看见镜子后面藏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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