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定要去无池。”

棠溪雪的声音篤定。

“活著至少还有希望,还能感受阳光和温暖。”

“至於执念……忘了就忘了。再寻一个新的,又有何妨。”

“只要他还能睁开眼,还能看见这个世界的顏色,他记不记得我又有什么关係。”

“大不了,我重新认识他。我把他忘了的事,一件一件再讲给他听。”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住。

“忘了也没关係。我记得就行。”

这话带著一种近乎奢侈的豁达。

风灼站在她身后,把头扭到一边,鼻尖微微发红。

玄天阁主继续往前走。

背影依旧冷硬,步伐沉稳,可他转身的动作比方才慢了半拍。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想活。”

他低声问道,没有回头。

与方才质问沈夺时的冷厉截然不同,此刻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试探。

还有被藏得极好的羡慕。

“我知道。他想活。”

棠溪雪应道。

她不需要解释更多。

她见过他最后的笑,眼底那一点点没来得及熄灭的光。

他那么用力地睁开眼,就是为了再看她一眼,再看看天光。

他那么想活的人,一直在努力活下去,怎么会不想活。

玄天阁主没有再问了。

“好吧。那跟我来。”

他抬起手,指尖在甬道尽头的石壁上轻轻叩了三下。

两长一短,节奏分明。

“归墟宫真正的无池,在更深处。”

叩击声刚落,整面石壁无声地向內凹陷,露出其后层层叠叠的机关构造。

齿轮与链条缓缓转动,每一根齿牙都精准地咬合著另一根。

彼此推动,彼此牵引,像运转了千年的钟。

那些齿轮大小不一,大的如车盖,小的如铜钱,却无一例外严丝合缝,转动时发出极轻极密的咔嗒声。

风灼看得怔了一瞬。

“传闻天工城的机关术冠绝天下。今日一见,传闻不虚。”

玄天阁主没有回应这句称讚,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隨著他指尖动作,那些齿轮忽然加快转速,甬道两侧墙壁上亮起一排排暗金铭文,沉睡的古阵被重新唤醒。

然后,整条甬道开始缓缓下沉。

整段地面平稳地向下沉降,如同沉入一片看不见的深海。

“真正的无池?”

风灼回过神来。

“你的意思是外面的那些都是假货。”

“半真半假。”

玄天阁主边走边说,脚步不停。

“有的是毒池,有的是残次品。能真正洗去执念而保留灵智的,只有最深处这一方。”

“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你凭什么帮我们?无事献殷勤——”

“本阁主自有本阁主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不便告知。”

“那这个不便,要持续多久?”

棠溪雪问了一句。

玄天阁主顿时被噎住了,他觉得自己的这张面具,似乎遮不住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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