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深处,脚步声沉稳而冷厉,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心跳的间隙上。

玄金长袍拖曳过冰冷的石板,袍角翻涌如浓墨泼洒,將两侧的幽蓝阵光都压得黯淡了几分。

归墟宫主走得很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整条甬道都在他的脚步下微微震颤。

他面上覆著半张黄金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半闔著,像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掀起眼皮多看一眼。

此刻那双眼睛全然睁开,瞳孔深处翻涌著压抑的怒意。

“惊动大阵。”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身后两名隨侍同时打了个寒噤,膝盖几乎要软下去。

“区区几个外人,也值得他亲自出手。”

“宫主息怒。”

隨侍的声音发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也不敢抬手去擦。

“阁主他……或许另有考量。那篡命者毕竟不是寻常人物,玄天阁的夺运阵都压不住她……”

“另有考量。”

归墟宫主冷笑一声,那笑声从黄金面具后传出来,带著金属般冰冷的迴响。

“他那个阁主当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考量。”

“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他目光扫过甬道两侧明灭不定的阵纹,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从前让他做事,比登天还难,堂堂玄天阁主,就跟个摆设似的。”

“如今倒好,一个篡命者进了归墟宫,他倒是比谁都积极。”

隨侍不敢接话,只能低著头跟在他身后,脚步碎而急,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归墟宫主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甬道深处,那片隱约透出的幽蓝光芒上。

无池的光。

那是归墟宫最深处的东西,是连他都不会轻易动用的一方禁地。

他倒好,直接把人带进去了。

“英雄救美。亲自带路。”

“他这是要做什么。把归墟宫改成善堂。”

隨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丝试探。

“宫主,那我们现在……”

“你们留在这里。”

归墟宫主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泛著冷白的光泽。

“本座一个人进去。”

“是。”

隨侍无声地退入岔道。

甬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归墟宫主独自向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他走了几步,忽然在一面石壁前停下来。

石壁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是某个少年在建造这条甬道时偷偷刻下的一朵小花。

花只有五瓣,线条笨拙而生涩,和他后来那些精妙绝伦的机关术判若两人。

他伸出手指,在那道刻痕上轻轻拂过。

手指很凉,石壁更凉。

“……九方知。”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恢復了那副冰冷的姿態,大步朝无池的方向走去。

无池边,幽蓝水光依旧静謐如初。

风灼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忽然收紧,整个人像一头嗅到了危险的狼,猛地转过身,望向石门的方向。

“有人来了。”

暮凉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冷光,像暗夜中出鞘的薄刃。

玄天阁主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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