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摸到了什么?!”

白衡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

不是方才那种带著接引使余威的冷沉。

也不是被拆骨之后压著血气、咬著牙逼出来的硬。

而是真的发紧了。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终於被人指尖轻轻拨断一小截,断口还在颤。

他怕了。

这一次,不是怕再被拆骨。

不是怕再跪得更难看。

也不是怕真被关进司空长风口中那个越来越离谱、却已经肉眼可见搭起来的“豪华仙笼”。

他怕的是——

苏长青刚才那一瞬,真的摸到了门后。

更准確地说,摸到了那缕附在他最深层骨序里、连他自己平时都近乎感知不到的“册意留痕”。

那东西,对白衡而言,本来既是標记,也是一种无形的保护。

说明他不是隨便哪把刀。

而是曾真正被上面某位“看见过”的刀。

在巡界殿体系里,这种“看见”,很多时候甚至比战力本身更值钱。

因为它意味著你不是流水线上的制式工具。

你身上,落过高层的眼。

可现在,这层“看见”,忽然从保护,变成了破绽。

苏长青顺著归序骨一崩时那一缕翻起来的册意,真的摸到了一丝属於“持册者”的气息。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白衡这一层壳,已经不再只是接引使。

而成了一道能被顺著摸上去的线。

如果苏长青顺著这道线继续往上——

想到这里,白衡心里那点最后勉强撑著的秩序感,都在这一刻猛地一沉。

因为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今天最糟糕的,不是骨被拆,不是顏面尽失,不是跪在地上说“求你”。

而是——

自己竟可能成了苏长青真正盯住门后的一枚鉤子。

而这,显然比他个人的死活更严重。

太极殿前。

眾人虽然不清楚白衡到底想到哪一层去了,但单凭他刚才这一句明显失了分寸的追问,便都能感觉到——

苏长青方才那一压,摸出来的,绝不是什么小东西。

萧瑟目光微凝,第一时间便看向苏长青。

他没有出声问。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苏长青若愿意说,自然会说。

若不愿意,旁人问也没意义。

可即便不问,萧瑟心里也已经隱隱有了判断。

持册者。

或者至少,是能代表持册者的一道极深留痕。

否则,白衡不会惊成这样。

这位接引使到现在为止,哪怕被拆骨、被打崩、被逼跪,最深的情绪也不过是惊怒、屈辱、失序和被迫低头。

可这一次,他眼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某种更像“事情正在超出他也承受不起的范围”的恐惧。

这便说明,苏长青这一下,是真的摸到骨头后面更深的那张网了。

李寒衣站在一旁,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却极清晰的冷意。

她虽然不懂太多高处的“册”和“影”,也不擅长拆解那一层层令人作呕的秩序结构。

可她懂一件事。

白衡慌了。

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慌。

先前被拆第一根骨时,他痛、怒、羞。

拆第二根骨时,他乱、惊、开始怕。

拆第三根承门界骨时,他开始真正崩心。

可都没有现在这一刻来得让人一眼看穿。

像是苏长青的手,终於顺著他的骨头,摸到了他背后那只更大的手。

这种时候,李寒衣心里那份安稳反而更足了些。

因为她知道——

苏长青最怕的,从来不是敌人强。

他怕的是,敌人不够用。

不够他摸,不够他顺,不够他把路找出来。

而现在,白衡显然够用了。

苏小糯虽然没明白“摸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也敏锐察觉到了白衡是真的紧张起来了。

小丫头眨巴著眼,看著场中那个白衣坏蛋,忽然小声问李寒衣:

“娘亲。”

“嗯?”

“他是不是发现爹爹比他厉害很多很多啦?”

李寒衣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嗯。”

“那他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应该。”

“哦……”

苏小糯想了想,认真总结。

“那他好笨哦。”

“早点乖一点,就不用掉这么多骨头啦。”

“……”

李寒衣轻轻揉了揉她脑袋,没有反驳。

因为这话,从长青楼的角度讲,竟还真是大实话。

……

而司空长风,此刻虽然也敏锐地察觉到场中的气氛和先前不同了,但他想的,显然和萧瑟、李寒衣完全不是一路。

他先是盯著白衡看了两息,然后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

白衡现在这副样子,比刚才任何一个阶段都更適合拿来做“核心卖点”。

不是单纯的惨。

而是那种原本还在硬撑著高处脸面的东西,终於在某个瞬间真正破了防。

那种“接引使终於慌了”的视觉衝击力,太强了。

强到司空长风脑子里几乎瞬间就冒出了新的文案:

【白衡失序!接引使亲口失声:你到底摸到了什么?】

【骨后有册!门后有影!长青楼独家揭秘“持册者”一缕痕】

好东西啊!

真是好东西!

这还只是午后。

晚上若真把这一场接上,再把仙笼封顶,票价何止翻倍?

简直得冲天。

司空长风越想越热,嘴里几乎下意识就开始安排。

“快,快去通知前头!”

“预售牌改一行字——”

“加上『白衡失序』四个字!”

“另外,给贵宾区加一条新说明:今晚或將现场提及『持册者一缕痕』!”

旁边几个伙计听得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话一出去,外头那群本来就排著队的人怕是会直接疯掉。

果然,司空长风话刚吩咐完,雷无桀便已经条件反射地准备往外跑了。

“我去喊!”

司空长风立刻满意点头。

“好!就你嗓门大!”

雷无桀拔腿跑了两步,又猛地回头。

“喊词呢?”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然,仿佛不是在擬文案,而是在擬一道足以惊动天启的圣旨。

“就喊——”

“《白衡失序!苏先生已摸到门后一缕痕,今夜专场再涨价!》”

雷无桀眼睛一亮。

“妙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风风火火衝出去了。

萧瑟看著这一幕,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別人都在盯著门后高处。

你们倒好,已经顺手把“今夜专场再涨价”给加上了。

可最离谱的是——

他心里甚至觉得,这波涨价理所应当。

因为值。

確实值。

而就在太极殿前这边一边推进更高处的线索、一边推进商业化落地时,豪华仙笼那边,也已经进入了真正的封顶阶段。

无双御剑切梁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几根巡界法印残材,在他手下被切得方正整齐,再以极讲究的角度和玄铁主柱咬合在一起。

先前只是搭大致框架。

如今,连边缘的压纹、门栓的锁口、观景窗的收边和笼顶的承力结构,都开始一点点成型。

不得不说,无双现在在“搭笼子”这件事上的熟练度,已经高得让人心疼。

甚至不夸张地说,若哪天苏长青真想开个“高端囚笼定製业务”,无双一个人都能撑起半边工坊。

雷无桀则搬著最后两根玄铁横樑,从外头一路跑回来,脸上带著明显的兴奋。

“老三!喊出去了!”

“外头直接炸了!”

“有个老侯爷差点把手杖都掰断,就为了抢最前排加座!”

“还有几个江湖门派长老,已经开始问能不能包晚场席位了!”

司空长风听得眼睛直亮。

“好,好得很!”

“去,再搬两张桌子过来。”

“今夜怕是连偏席都得加。”

雷无桀答应一声,扭头就又跑了。

无双站在笼顶主架上,低头看了一眼场中跪地的白衡,忽然平静开口:

“三师公。”

“怎么?”

“白衡现在失序更重了。”

“嗯,看出来了。”

“那笼门內侧,最好再加一道回拢骨扣。”

司空长风一听,顿时上心。

“什么意思?”

无双认真解释道:

“他现在失序之后,动作不会像先前那样直,也不会像赵玄策他们那样全靠蛮力。”

“更可能在混乱中突然走偏门。”

“加一道回拢骨扣,可以在他撞门时,先把力往下压回去。”

司空长风听得连连点头。

“好,好好好。”

“就按你说的来!”

说完,他忽然一拍脑门。

“对了,这就不是普通仙笼了。”

“得起个正式名字。”

无双停顿了一下。

“叫什么?”

司空长风眯起眼,打量著已经初具雏形的新笼子,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最后缓缓吐出五个字。

“天门镇客笼。”

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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