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时候小,不懂。”

朱翊钧声音很轻,

“现在朕五十多岁了,回头看那天……张先生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冯保的眼圈红不红朕记不清,但他当天就把掌印太监的印信接过去了。当天。连装都懒得装一天。”

朱翊钧鬆开攥著衣角的手,掌心全是汗。

“朕的父皇,尸骨未寒。这些乱臣贼子就笑的跟过年一样,果然朕当时太天真了”

朱迪钧继续推进。

“穆宗临终前干了件事。召三个阁臣入乾清宫託孤。高拱、张居正、高仪。遗命——內外同心辅幼主。”

他把三人的名字写在白板上。

“听著正常。皇帝临终託孤,古来惯例。但这里面有个巨大的问题。”

朱迪钧在“內外同心”四个字上画了道红线。

“內,指的是司礼监。外,指的是內阁。穆宗的意思是內阁和司礼监合作辅政。但问题来了——先帝的口头遗命,到底有没有提到司礼监同受顾命?”

他从平板上调出一份史料。

“《明穆宗实录》记载,穆宗口头託孤仅命內阁辅政。但最终颁布的遗詔里,多了四个字——司礼监同。这四个字谁加的?”

白板上,朱迪钧写下“冯保”两个字,箭头指向“篡改遗詔”。

“冯保。他当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不是掌印太监。掌印太监是孟冲。冯保利用起草遗詔的机会,私自加入自己与阁臣共理机务的条款,一把夺了孟冲的职权。”

朱迪钧拍了下桌子。

“这是矫詔。搁在洪武朝,灭九族的罪。”

“那张居正呢?他知不知道?”

弹幕区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全程知情。”

朱迪钧的回答乾脆利落。

“张居正跟冯保的联盟隆庆五年就建立好了。冯保篡改遗詔,张居正不但知道,还参与了策划。遗詔颁布当天,张居正第一个表態拥护。”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三角形——李太后、冯保、张居正。

“铁三角。太后出名义,冯保出內廷权力,张居正出外朝智力。三方合力,高拱的死期到了。”

大明,某一个平行嘉靖四十五年时空。

西苑精舍。嘉靖靠在榻上,听完这段,枯瘦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

“矫詔。”

嘉靖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沙哑。

他这辈子玩了一辈子权术,修道四十年不上朝,但皇权这条底线他踩得死死的。司礼监也好,內阁也好,都是他的狗。狗敢改主人的遗嘱?

“这冯保,比严嵩还胆大。”

嘉靖的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瞳孔里透出寒意,

“严嵩贪钱,贪权,但严嵩不敢碰遗詔。这帮人连遗詔都敢改,大明还有什么他们不敢干的?”

殿內侍立的道士们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嘉靖忽然笑了,笑声乾涩得像砂纸磨铁。

“朕修道四十年,求长生不老。到头来,朕的孙子连个全乎的遗詔都留不住。这长生,求来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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