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出发前,家人被妥善安置了吧?美其名曰保护,实为质押。承诺你们事成之后,富贵同享,家人安泰。”
陈皮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锥,“可如今呢?你们成了阶下囚,这木牌便到了。你猜,你们背后的人,此刻是想方设法营救你们,还是忙著......抹去一切与你们相关的痕跡,包括远在酉阳乌篷湾附近的老小?”
“你……你怎么知道?!”死士猛地抬头,失声低吼,眼中布满血丝。陈皮不仅说出了质押家人这个最深的恐惧,竟连大致地点都点了出来!这绝非虚言恫嚇!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陈皮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心底,“重要的是,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从你们失手被擒的那一刻起,对那个组织而言,你们就已经是死人,是必须被清除的隱患。”
陈皮加重语气,“他们不会信你们能守口如瓶,更不会冒险去救一群可能暴露他们的废物。这木牌,就是催命符,也是断绝你们最后念想的判决书。”
石室內死一般寂静,只有死士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陈皮的声音稍稍放缓,带上了一种近乎医者面对重症患者的冷静剖析。
“你们为虎作倀,甘为死士,所求不过是为家人挣一条活路,一份安稳。这本是人性常情,无可厚非。可你们效忠的对象,却视你们如草芥,用完即弃,甚至要將你们连根拔起。他们不仁至此,你们还有何义可守?为这样的主子赔上自己性命,再搭上全家老小,值得吗?”
死士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指节惨白,身体微微颤抖,那层死志的硬壳在陈皮层层递进的心理攻势下,已然岌岌可危。
“我,陈皮,安南县尉,陈芝堂馆主。”陈皮站起身来,语气郑重而清晰。
“我无法许诺你荣华富贵,也无法抹去你过往罪责。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也给你家人一条活路。”
他直视死士挣扎的双眼,“告诉我你家人被关押的確切地点、看守情况、交接暗號。我派人去救他们,接到河浦镇安置,受黄大帅辖地律法庇护,在我的眼皮底下,无人可动他们分毫。而你,作为提供关键线索、协助破案者,我可以向上陈情,爭取免你死罪。日后是流放边陲,还是戴罪立功,皆有律法章程可循。至少,你们全家,还能活著,还能有將来。”
“你……你为何要这么做?”死士的声音乾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我们是要来害你的!”
“因为我是医者,见不得无辜妇孺因大人间的阴谋而无辜丧命。”陈皮坦然道。
“也因为我是县尉,剷除奸宄、保境安民是我的职责。你们是刀,但握刀的手,和这把刀想保护的东西,才是关键。斩断那只恶手,救下该救的人,案子才能真破,这河浦镇,才能真正安寧。”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的承诺。信与不信,在你。但你若不信,结局已定。你若信了,尚有一线生机,为你,也为你的家人。”
死士死死地盯著陈皮,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直看到心底去。他看到的,不是官员的狡诈,也不是胜利者的施捨,而是一种奇特的混合体。
医者的悲悯,官吏的责任,还有一种属於年轻开拓者的、近乎天真的执著与自信。
漫长的沉默后,死士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
“……在乌篷湾西边三里,有个叫野坟坡的乱石坳,往里走,有片被老槐树遮住的宅子。看管的头目叫九指跛,左手缺小指……每隔五天,有个背药箱的郎中来,说是看水土病,其实是检查……”
他一口气说了下去,细节详尽,包括暗哨位置、交接暗语、宅內可能的机关预警,甚至那郎中的一些体貌习惯。说完,他抬起头,眼中那片死寂的漠然已被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与深沉的忧虑取代,“陈大人……你若骗我……”
“我陈皮,言出必践。”陈皮打断他,眼神澄澈而坚定,“你的家人若因我救援不力而死,我此生不再行医。河浦镇的规矩,一诺千金。”
叫来守卫,低声吩咐给予此人饮食热水,单独看护,態度需客气。然后,他收起那块木牌,转身离开石室。
走出地牢,陈皮才轻轻舒了口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陈皮感觉很疲惫还有小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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