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逢吉入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万岁殿西暖阁里燃著烛火,刘承祐正伏在案前批阅奏章。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搁下笔。
“苏相公来了。”
苏逢吉趋步上前,躬身行礼:“臣苏逢吉,叩见陛下。”
刘承祐抬手示意他坐:“苏相公这时候入宫,可是有要事?”
苏逢吉在锦墩上落座,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本,双手呈上。
“陛下,臣有一事奏报,先帝陵寢修缮已毕,臣与礼部诸官再三查验,各项工程俱已完备,可以择日奉安了。”
刘承祐接过奏本,翻开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嗯,竇相公也递了本,说的正是此事,朕已命礼部择日,待吉期定下,便告太庙。”
苏逢吉欠了欠身:“陛下圣明。”
他將奏本收回袖中,却没有告退的意思。刘承祐看著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仍端坐著不动,便问:
“苏相公还有事?”
苏逢吉抬起头,面上带著几分凝重:“回陛下,臣还有一件大事,需请陛下圣裁。”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供状,双手呈上。
刘承祐接过,展开细阅。
供状上写著:“……李崧贼心不改,与其弟李鳷、李屿,外甥王凝,及家僮二十人,勾结契丹,图谋不轨,欲在先帝出殯之日纵火京城,引契丹入寇……查实,李崧久蓄异志,素与契丹往来,其弟李屿已供认不讳……”
刘承祐抬起头,看向苏逢吉:
“这是……李屿的供词?”
苏逢吉欠身道:“正是。李屿现已收押刑部大狱,臣亲自审讯,他亲口招认,画押为证。李崧与契丹勾结之事,確凿无疑。”
他放下供状,凝神想了片刻,却想不起来更多,只隱隱觉得耳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刘暠临终前的嘱託忽然浮上心头——
“此人多私念,好报復,凡其奏请,必与杨邠、史弘肇合议,不可独断。”
杨邠是正人君子,这件事,该先问问他。
刘承祐收回目光,落在苏逢吉脸上。
“朕知道了,李崧暂且收押,待朕细思。”
苏逢吉有些意外,隨即垂首道:“臣领旨。”
他又坐了片刻,见刘承祐没有別的话,便起身告退。
刘承祐又拿起那份供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跡工整,条理清晰,看不出什么破绽。
“閆晋。”
“奴婢在。”
“召李业入宫。”
閆晋应声退出。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殿外传来通报声。李业大步而入,撩袍跪倒:“臣李业,叩见陛下。”
刘承祐抬手示意他起来。
李业站起身,垂手候著。
刘承祐没有绕弯子,直接將那份供状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李业接过,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只道:“陛下,这是?”
“苏逢吉刚送来的,李崧勾结契丹,图谋不轨,这是李屿的供词。”
李业又看了一眼那份供状,眉头微微皱起。
刘承祐看著他:
“武德司那边,可曾探听过李崧此人?”
李业沉吟片刻,缓缓道:
“回陛下,李崧是唐、晋两朝旧臣,在先帝朝,官拜太子太傅,后致仕閒居,武德司曾略作留意,此人素来低调,门庭冷落,並无异常。”
李业试探著问:
“陛下是觉得……这份供状有疑?”
刘承祐只道:
“异常嘛朕倒不好说,你去查一查,李崧这些年,究竟有无可疑之处,是否和苏逢吉有过节。”
李业深深一揖:
“臣遵旨。”
殿门掩上,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刘承祐批完最后一叠奏章,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窗外夜色已深,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已经是亥时了。
他站起身,正要唤閆晋进来伺候更衣,殿门外却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官家。”
是閆晋的声音。
“进来。”
閆晋推门而入,快步走到近前,躬身道:
“官家,庆福宫那边来人了。耿妃娘娘请官家过去敘话。”
刘承祐微微一怔。
大半年来,耿绍珺从未主动请过他。
他每次去,她都是温顺地接著,从不提什么要求,也从不问什么。
今夜怎么突然请他了?
“说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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