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刘承祐搁下筷子,接过閆晋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刘承祐起身走到案后坐下,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细毫,在砚边舔了舔墨。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下一行字:
“京城治安”
笔尖顿了顿,又在下面写:
“新政推行”
“律法修订”
“科举取士”
“编练禁军”
五个条目,从左至右,列得整整齐齐。他搁下笔,目光在那几行字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掂量什么。
烛火跳了跳,光影晃动。他重新提起笔,在“京城治安”四个字旁边,添了一个字——
“急”。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时,他忽然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侧的閆晋。
“武德司那边,最近可有什么事奏来?”
閆晋略一思索,旋即躬身道:“回官家,武德使这几日不曾入宫,也未遣人送信来,刘忠那边也没什么消息,奴婢估摸著,应当是没什么事。”
刘承祐“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那张素笺上。他望著那个“急”字,沉默了片刻,又开口:
“传旨李业和刘忠,著二人密切留心史弘肇。禁军管理京城治安以来,凡有疏漏之处,一一整理,具本奏来。不论大小,但有所闻,皆要记录。时日、地点、事由、涉事之人,务求详实,不得含糊。”
閆晋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了,远处隱隱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戌时三刻了。
翌日,辰时三刻。
皇城西北,殿前司诸卫军营。
初春的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营门外的空地上。
刘承祐的步輦在营门前缓缓落下。閆晋上前掀开帘子,刘承祐一步跨出,目光扫过营门內外。
李洪威已率眾將迎上前来。他穿著一身崭新的甲冑,腰悬长刀,脚步沉稳,在刘承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袍跪倒。
当时郭威、史弘肇举荐的几人,都已有明显派系,任用外戚,刘承祐本来慎之又慎,只不过身边实在没有可担此任之人,只好暂时委於李洪威。
“臣李洪威,率殿前司诸將,恭迎圣驾。”
身后,王殷、王审琦、刘廷让及数十名军校齐齐跪倒,甲冑哗啦作响。
刘承祐快走两步,弯腰扶起李洪威:“舅父请起。诸位请起。”
眾人谢恩起身,分列两侧。
营中道路两侧,一队队军士肃立,甲冑整齐,枪戟如林。见御驾经过,纷纷抱拳行礼。刘承祐放缓脚步,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偶尔微微頷首。
行至校场边上,刘承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洪威:
“如今募了多少人了?”
李洪威抱拳道:“回陛下,小底军已募集一千六百八十一人,尚在陆续补充。內殿直、东西二班殿直,皆已按制募满,此外,臣从控鹤军、侍卫马军、侍卫步军抽调了一批精干將士,充任各营骨干。”
刘承祐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差事办得好。”
李洪威躬身道:“职责所在,不敢懈怠,全赖陛下统筹,將士用命。”
刘承祐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那三人身上。
“王审琦、刘廷让、王殷,上前来。”
三人闻声,快步上前,在刘承祐面前站定,齐齐抱拳行礼。
刘承祐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朕用人,向来不避亲疏,不论內外,所谓內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尔等既入殿前司,便是我大汉將士。凡有真才实学者,皆可报於李都部署,或是直接奏於朕知,朕会量才任用,绝不埋没,尔等当好生任事,莫负朕望。”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日头渐渐升高,营中操练声愈发响亮。
走到营门附近时,刘承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李洪威。
刘承祐望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郑重,几分亲近:
“你是朕的舅父,是朕信得过的人,朕对你只有两个要求。”
李洪威神色一凛,抱拳道:“请陛下示下。”
刘承祐缓缓道:
“第一,不准吃空餉。朕不管別处如何,殿前司不能有这毛病,人有多少,粮有多少,朕要清清楚楚。”
李洪威抱拳:“臣谨记。”
“第二,百日之內,训练一批可用之兵。不求个个精锐,但求召之能战,战之能守。”
李洪威撩袍跪倒,声音鏗鏘:
“臣谨记陛下训诫!百日之內,若训练不出可用之兵,臣提头来见!”
刘承祐伸手扶住他手臂,將他拉起来。
“起来吧,朕信得过你。”
史弘肇奉旨入宫时,日光正好。他一身紫色官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地跟在引路內侍身后,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万岁殿西暖阁前。
万岁殿西暖阁外,閆晋已候在廊下。见史弘肇走近,他躬身一揖:“史相公,官家已在里头等著您了。”
史弘肇点点头,推门而入。
刘承祐站在御阶下,史弘肇快走几步,撩袍便要跪倒。刘承祐已上前一步,扶住他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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