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欞,在堡主府书房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柵。陈星的目光落在墙上一幅新绘製的、范围更广的形势图上。这幅图不再仅仅標註星火堡及其周边,而是將北面黑山帅的本部、西面更远的胡人活动区域、东面隱约听闻的几股割据势力、乃至南边通往相对繁华但混乱的中原州郡的路径,都囊括了进来,儘管许多区域只勾勒了模糊的轮廓和標註著“传闻”、“不明”的字样。
地图越扩展,未知的空白就越多,那种被无形帷幕笼罩的感觉就越发强烈。黑山帅的报復何时会来?会以何种方式、多大的规模?铁岩堡孙悍的真实动向是什么?灰峪堡胡庸私下是否与其他势力有勾连?更远的区域,是否有可结交的盟友,或有更大威胁在酝酿?仅靠边境的游骑侦察和商旅带来的零散消息,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一个志在稳固根基、甚至未来可能需主动出击的势力的需求。
“我们的眼睛,不能只盯著墙外十里。”陈星转过身,对书房內的几人说道。除了惯常的吴学究、陈卫、慕容明月,今日还特意叫来了心思縝密、掌管户籍文书而对数字、人事格外敏感的李鼠。“筑墙积粮,是固本之策。但若不知墙外风云变幻,不知敌之虚实动向,便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筑再高的墙,也可能被敌人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或弱点攻破;积再多的粮,也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兵灾或封锁毁於一旦。”
吴学究捻须点头:“堡主所言极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过往我等消息闭塞,全赖天幸与堡主决断,方能屡渡险关。然势力日大,树大招风,若不能主动探知外界动向,迟早要吃大亏。”
陈卫从军事角度补充:“尤其是黑山帅。其本部距我堡尚有数百里,中间隔著复杂地形与其他势力。他若调集大军,筹措粮草,联络盟友,绝非一日之功。若能提前探知其集结地点、兵力多寡、粮道走向、乃至军心士气,我方可提前布局,或阻其粮道,或袭扰其侧翼,或坚壁清野,甚或联合可能受其威胁者共抗之。反之,若待其兵临城下,一切被动。”
慕容明月道:“草原部落传递消息,靠的是快马与烽烟,但距离有限,且易被截断。更远的动向,往往依赖行商的传闻,真偽难辨。我们需要更可靠、更持续的消息来源。”
李鼠有些紧张地搓著手:“堡主的意思是……要建立我们自己的…细作网络?”这个词带著阴暗与危险的气息。
“不是传统意义上潜伏於敌营、行刺下毒的『细作』。”陈星纠正道,他更倾向於用“情报网络”这个词,“我们要建立的,是一张覆盖更广区域、以多种身份为掩护、主要任务是观察、记录、传递信息的网络。他们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而非匕首。”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条主要的商道和可能的交通节点:“这些人,可以是行商小贩,走街串巷,买卖货物,顺便听人閒聊,观察市集人流、物价波动、军械流向;可以是游方郎中、算命先生,接触三教九流,探听各地疫病、灾荒、民情动向;可以是投亲靠友的流民,混入其他坞堡或城镇,留意其內部治理、防御虚实、人心向背;甚至可以是往来运送货物的车夫、脚力,记录道路状况、关卡盘查、运输繁忙程度……”
陈星描绘的是一种更系统、更注重信息收集分析的情报模式,而非单纯的间谍活动。“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活著,隱藏好自己。其次才是收集信息。传递信息的方式也要安全隱蔽,可以是商队夹带的暗语信件,可以是特定地点留下的標记,可以是通过多道转手、看似无关的口信。”
吴学究眼中精光闪动:“妙哉!如此,则消息来源多样,不易被察觉断绝。且这些人各有身份营生,所需维持费用亦可部分自给,甚至通过贸易反哺堡內。只是…人选至关重要。需机敏谨慎,忠诚可靠,且需具备相应的身份技能,非寻常士卒或农夫可胜任。”
“正是。”陈星点头,“此事,我意由李鼠总负其责。”
李鼠嚇了一跳,连忙摆手:“堡主,属下…属下只懂得记帐编户,这刺探消息之事,从未涉足,恐难当大任!”
陈星看著他,语气认真:“正因你心思细密,善於从杂乱数字与人事中理出头绪,且掌管户籍,对堡內人员来歷、性情、特长最为了解,此职非你莫属。你无需亲自去冒险探听,而是要负责甄选合適人员,建立联络渠道,设计信息传递与记录方法,並对匯集来的零散信息进行整理、比对、分析,提炼出有价值的情报。这与你管理户籍、梳理帐目,有异曲同工之妙,无非是对象从堡內丁口田亩,换成了墙外的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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