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狂欢与对外的威慑之后,隨之而来的是更为繁杂、也更为考验执政者智慧与耐力的內部整合工作。“吞併消化”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千头万绪,如同一张骤然铺开的巨大网络,將星火堡的统治核心层紧紧包裹。

摆在陈星面前的,是一份份初步匯总的清单和报告,数量庞大得令人咋舌,问题更是盘根错节。

“主公,初步清点,此次战役,我军共接收黑山军原有坞堡、据点十七处,大小村落四十余个,直接控制疆域南北延伸近百里,东西最宽处六十余里。”赵铁柱的嗓音带著熬夜后的沙哑,但匯报起来依旧条理清晰,只是眉宇间锁著一丝化不开的忧虑,“新增人口……实在难以精確,初步估算,在册丁口约两万三千余,若算上被黑山军掳掠为奴、隱匿逃亡、以及尚未统计的山野之民,总数恐在三万以上。加之我军原有近万人口,如今治下总口已超四万!”

四万人口!在这个地广人稀、战乱频仍的北地边缘,这已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足以支撑起一个中等规模的割据势力。但隨之而来的管理压力也是几何级数增长。

“粮食呢?”陈星更关心这个根本问题。

“黑山老巢及主要据点囤粮颇丰,加上我军原有存粮及此次缴获,现有存粮约可支撑全军及核心领民半年之用,若加上所有新增人口,则仅够三个月。”赵铁柱苦笑道,“且黑山治下田地荒废严重,水利失修,今年春耕已误,夏粮指望不上多少。秋收之前,粮食压力巨大。”

陈星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乱世之中,粮食就是命脉,也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军械甲冑缴获无数,但多为粗劣之物,堪用者不足三成,需回炉重炼或改造。俘虏降卒总计四千二百余人,已按主公吩咐打散重编,正在整训,但人心不稳,小规模衝突每日皆有数起。”陈卫接著匯报军事方面的情况,“我军自身战损虽经补充,但老兵折损带来的战力下降、新兵磨合需要时间。神臂弩箭消耗大半,需加紧补充。此外,新拓疆域防线漫长,需要分兵驻守,兵力顿显捉襟见肘。”

慕容明月虽因有孕在身,陈星严令其多休息,但她仍坚持参与核心议事,此时也补充道:“北面白羊部虽遣使通好,但边境牧民越界放牧、小股马匪滋扰之事时有发生,需加强巡哨。东面磐石堡態度曖昧,其使者言辞恭谨,然据暗线回报,其堡內近日兵马调动频繁,似乎在加固防务,对我戒备之心未减。”

吴学究咳了一声,捋著鬍鬚道:“新附之民,大多为黑山军强征裹挟或为求活命依附,对『星火』二字並无认同,甚至心存疑惧。黑山旧有的一些胥吏、乡老,虽表面顺从,但阳奉阴违、暗中串联者不在少数。推行《星律》、清丈田亩、登记丁口,在不少地方遭遇软抵抗。更棘手的是,黑山军留下的债务、冤案、土地纠纷堆积如山,每日都有新附之民前来申诉或告状,司法压力极大。”

李鼠的情报则揭示了更深层的隱患:“据安插及投降人员供述,黑山军溃散时,有部分中层头目並未投降或被杀,而是带著亲信和少量財物逃入了黑山深处或周边更偏僻的山区,恐成隱患。另外,周边其他势力,包括更南边郡县的一些人物,似乎也在通过旧有关係,暗中接触我们新领地內的一些头面人物,意图不明。”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如同乱麻。胜利的果实硕大,却也布满了尖刺。会堂內一时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陈星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走到悬掛著新绘製的、囊括了新领地大致范围的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新標註的据点和山川河流。四万人口,数百里疆域,听起来风光无限,但此刻在他眼中,却是一个无比沉重、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压垮的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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