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文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陈星不仅知道他的路线,更算准了他走出山区的时间和地点,甚至派出了陈卫这样的核心人物在此“恭候”!这哪里是“去留自便”,分明是一切尽在掌握!
陈卫翻身下马,独自一人走到林地边缘,对著贾文藏身的方向,抱拳朗声道:“贾文和先生,末將陈卫,奉我家主公之命,在此已等候先生三日。主公言道,山野跋涉辛苦,先生想必车马劳顿。特命末將来迎,请先生前往前方十里处的『归云驛』稍作休整。主公已在驛中等候,欲与先生把盏一敘,绝无他意。”
语气依旧恭敬,但“已等候三日”、“主公已在驛中等候”这些话,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一次,连“去留自便”的客套话都省了,直接是“请”你去见主公。
贾文从藏身处缓缓走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他看著陈卫,看著那二十名沉默而精锐的骑兵,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对方以陈卫亲迎、主公相候的最高礼节来“请”,若再拒绝,便是彻底撕破脸,而己方绝无胜算。
“陈將军……真是神机妙算。”贾文的声音乾涩,“贾某……何德何能,劳烦將军与陈堡主如此掛怀。”
陈卫神色不变:“先生大才,我家主公求贤若渴,思之念之,故命末將务必『请』到先生。前番多有冒昧,实乃情非得已,还望先生海涵。请先生上马。”他一挥手,身后一名骑兵牵著一匹备好鞍韉的健马走上前来。
贾文默然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色复杂、但眼中也隱隱透出如释重负之感的护卫,终於长长嘆了口气。
“罢了……烦请陈將军引路。”
他不再挣扎,翻身上马。护卫们也默默上马,跟在陈卫骑兵队之后,沿著土路,向著那所谓的“归云驛”行去。
十里路程,转瞬即至。所谓“归云驛”,其实是一座废弃已久、刚刚被紧急修缮一新的小型驛站。驛舍门口,陈星已负手而立。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文士袍服,面带温和笑意,看著贾文在陈卫陪同下骑马而来,仿佛真的只是在此偶遇故友。
贾文下马,走到陈星面前数步处停下,看著对方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深深一揖:“败军之臣,亡命之徒贾文,拜见陈將军。將军……手段,贾某……服了。”
这一次,没有称“堡主”,而是用了更正式的“將军”,语气中那份疏离与抗拒,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著敬畏、嘆服乃至一丝认命的颓然。
陈星上前两步,亲手扶起贾文,真诚道:“文和先生切勿如此!前番种种,实乃陈星爱才心切,又恐先生为奸人所害,故而行此下策,唐突冒犯之处,还望先生恕罪!陈星在此,给先生赔礼了!”说著,竟也躬身一礼。
以陈星如今北地霸主的身份,对一介屡次拒绝自己的逃臣如此礼遇,甚至当面赔罪,这份姿態,足以让任何稍有气节之人动容。
贾文连忙侧身避让,心中最后那点芥蒂与不甘,也在对方这毫不作偽的诚恳面前,冰消瓦解。他苦笑道:“將军折煞贾某了。將军算无遗策,仁义兼施,救贾某於危难,厚待於穷途。贾某若再冥顽不灵,岂非不识天数,自取灭亡?”
他抬起头,正视陈星,狭长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决定之色:“贾文,飘零半生,未遇明主。韩遂量小多疑,非可托之人。今蒙將军不弃,三擒三纵,以国土相待,救命之恩,知遇之情,贾文……没齿难忘!若將军不嫌贾某才疏学浅,性情乖张,贾文,愿奉將军为主!竭尽駑钝,以供驱策!此心天地可鑑,若有虚言,人神共戮!”
言罢,他整理衣冠,后退三步,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臣服之礼。
陈星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喜,再次上前扶住贾文双臂,用力握了握:“我得文和,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快请起!驛中已备薄酒,今日当与先生痛饮,一敘平生!”
三擒三纵,终见真心。以力慑之,以恩结之,以诚动之,以礼待之。陈星用近乎执著的方式,终於將这枚以“毒”著称、却也蕴含著惊人能量的“孤子”,牢牢地纳入了自己的棋局之中。
毒士归心,平添臂助。北地的风云,必將因贾文和的加入,而变得更加诡譎难测,也……更加波澜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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