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之死地而后生。”陈星目光坚定,“背水结阵,方能绝士卒后退之念,同心死战。且有三面环水,胡骑无法迂迴包抄,只能正面衝击我车阵弩垒。此正是却月阵发挥威力的最佳地形。”
慕容明月闻言,不再多说,只是握紧了韁绳,目光投向北方烟尘隱隱的地平线。
大军行至第二日午时,前锋已接近月儿湾。斥候飞马来报:拒马堡方向浓烟冲天,杀声已歇,估计堡寨已失守。金帐部主力正在堡外短暂休整,清理战场,但其前锋游骑已分出数股,向南搜索而来,最近的一股距此已不足五十里。同时,月儿湾方向传来消息,工兵营已初步完成车阵外围的鹿角、拒马设置,並开始依託河湾地形构筑弧形胸墙和弩位,但时间紧迫,许多防御设施尚不完备。
“传令:全军加速!务必在日落前进入月儿湾预设阵地!”陈星断然下令,“令慕容明月所部骑兵,分兵拦截、驱逐靠近的胡骑游骑,务必將其阻於十里之外,为我军布阵爭取最后时间!”
命令下达,本就急促的行军速度再次提升。步兵们咬紧牙关,扛著沉重的装备,在军官的催促下奋力向前。骑兵则如同离弦之箭,在慕容明月副將的率领下,分成数队,迎著胡骑游骑来的方向扑去。
一时间,月儿湾外围数十里范围內,小规模的骑兵遭遇战不断爆发。星火堡骑兵凭藉更好的装备和协同,多次击退或驱散了试图靠近侦察的胡骑小队,但也付出了些许伤亡,並被迫將警戒范围不断缩小。
当陈星率领中军主力在夕阳西下时分,终於抵达月儿湾时,眼前已是一片紧张忙碌的景象。洛水支流在此拐了一个大弯,形成一片三面环水的河滩高地,背靠著一道不算太高的土山。河滩上,数百辆特製战车已被首尾相连,构筑起一道略显粗糙但已初具规模的弧形防线,防线前布满了鹿角和削尖的木桩。防线后方,士兵们正在奋力挖掘壕沟,堆砌土垒,架设弩床。典雄正光著膀子,吼声如雷地指挥陷阵营士卒將最后一批沉重的大盾固定在车阵关键位置。
“主公!”陈卫从工地上快步迎来,脸上带著疲惫但振奋的神色,“基本防线已成,但弩位和壕沟还需一夜加固!胡骑前锋游骑已被慕容將军的人击退,但大队人马最迟明日午后必至!”
陈星环视四周地形,又看了看正在爭分夺秒加固工事的將士们,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传令下去:全军立即进入阵地,分配防区,饱餐战饭,抓紧时间休息。今夜,除必要警戒和继续加固工事者,余者必须睡足!明日,便是决战之时!”
夜色降临,月儿湾燃起无数篝火。伙夫们抬来热腾腾的肉汤和麵饼,疲惫的將士们围坐火边,默默进食,检查兵器,或是依著车辕盾牌,抓紧时间闭目养神。河水的流淌声,火把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马嘶和巡哨的口令声,交织成战前特有的寂静与喧囂。
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陈星、陈卫、典雄、慕容明月再次齐聚,对著简陋的沙盘进行最后的推演。贾文虽未隨军,但通过快马传递,送来了他对胡人作战习惯、金帐部酋长兀朮性格的最新分析及几条应对建议。
“兀朮此人,骄狂悍勇,崇尚正面强攻,以力破巧。”陈星指著沙盘上月儿湾阵地,“明日他见我军背水结阵,必以为我等是走投无路,困兽犹斗。依其性格,很可能不屑分兵试探,会直接驱使主力骑兵,从正面发起强攻,企图一举踏平我军阵地。”
“那便正好撞上俺的陷阵营和神臂弩!”典雄咧嘴笑道,“定叫他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
陈卫则更谨慎:“胡骑衝锋,第一波最为猛烈。我军车阵、盾墙能否顶住,神臂弩能否在其冲近前给予足够杀伤,是关键。此外,需防其分兵涉水,从侧翼或背后薄弱处偷袭。”
慕容明月道:“末將已令熟悉水性的士卒和部分骑兵,沿河岸巡查,並在上下游浅滩处设置了绊马索和暗桩。河水虽不深,但流速不慢,胡骑想大规模涉水偷袭,並不容易。”
几人又仔细核对了明日各营的防御位置、弩箭分配、信號传递、以及预备队反击的路线和时机,直至深夜。
当陈星最后走出大帐,立於河湾高地上时,夜空繁星点点,四野寂静,只有洛水在月光下无声流淌。远处,北方黑暗的地平线上,似乎有更多的、更密集的火光在隱约跃动,如同狼群饥渴的眼睛。
他知道,那不是星光,是金帐胡骑宿营的篝火。明日,这片寧静的河湾,便將化为吞噬生命的修罗场。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目光沉静而锐利。北上迎敌,决战之幕,即將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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