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受了南朝国书与“岁贡”,並同意派员与南朝使者共同“勘界”,约定大致以现有控制线为界,长江为天然分界,细节容后商议。对於“质弟”一事,他未再坚持,只表示“可视南朝后续诚意而定”。同时,他宣布,星军將“分批后撤,以示诚意”,首批撤离的將是张横所部骑兵及部分辅兵。
整个和谈过程,由贾文主导,效率极高。双方很快签署了一份措辞含糊、但暂时確立“停战”与“划江”原则的临时盟约。南朝使者,尤其是顾雍,见陈星態度“软化”,且星军確有撤兵跡象,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也大大鬆了一口气,觉得至少为江东贏得了宝贵的缓衝时间。
消息传回江南,举城欢庆,仿佛一场灭顶之灾被奇蹟般地推迟了。皇帝萧纲的病似乎都好了几分,下詔褒奖使臣,並开始筹划如何凑齐后续的“岁贡”以及如何利用这段“和平”时期整顿防务、安抚人心。
然而,在星军大营,以及隨后悄然北返的王驾之中,真实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王上此番以退为进,高明至极。”北返的御輦中,贾文与陈星对坐,低声言道,“南朝经此大败与惊恐,已如惊弓之鸟,骤得『和议』,必如获至宝,短期內绝不敢再启边衅。其朝廷与豪族,必会將精力转向內部爭权夺利、筹集岁贡,以及……庆幸苟安。於我而言,西凉新定,政令军制改革方兴,北疆雪狼族动向不明,水军初建,確实需要时间稳固消化。此一纸空文,换来一两年安稳发展之机,代价不过是些许虚名与那点迟早要拿回来的金帛。”
陈星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闻言嘴角微翘:“文和,你说,顾雍、刘琨他们,真的信了吗?”
贾文冷笑:“信?顾雍或许半信半疑,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他江东水军和地理带来的『威慑』,以及我星国內部『力有不逮』。刘琨新败胆寒,只求自保,巴不得有此喘息之机。至於建康朝廷……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安抚恐慌、维持体面的藉口。我们给了他们这个藉口。”
“不错。”陈星睁开眼,目光锐利,“孤需要时间,將《武穆遗书》练成的新军彻底成型,將西凉彻底消化,將水军练成可战之师,將府库钱粮攒得更足。同时,也要让江南在虚假的和平中,进一步腐朽、分化、放鬆警惕。待时机成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王上放心。”贾文道,“监察府在江南的网络会进一步加强,流言不会停,只会更巧妙地引导。顾、陆、朱、张各家之间的矛盾,刘琨的怨恨,建康朝廷的虚弱,都会被持续放大。苏內府那边,也会利用通商之机,进行经济渗透。待到我们准备妥当,或江南內乱再起之时,这道『长江之界』,不过是一张废纸。”
陈星满意地点点头。他望向车窗外向后掠去的、逐渐变得熟悉的北地景色,心中豪情涌动。暂时的退让,是为了更猛烈的进击。划江而治?不,那只是麻痹敌人的烟幕。他的志向,从未改变,也从未远离。
星军主力,在做出“后撤”姿態,並留下部分兵力驻守新占领的江北要点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北返。沿途百姓见王师“凯旋”,无不簞食壶浆,欢声雷动。军容严整,士气高昂,与南下时相比,更多了几分百战精锐的沉稳与自信。
而陈星,则將目光投向了北方,投向了星火王城,投向了等待他归来的慕容明月、世子,以及那堆积如山的、关乎未来大业的政务与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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