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这样三十五岁之后就要废掉了
走出体检中心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著外面的人来人往,有从体检中心出来的,有去上班的,送外卖的,还有抱孩子的。
那些小字也缓缓的浮现出来。
【求稳】
【撑著】
【不甘心】
【想逃走】
直到这个时候,徐文术才知道那个东西不是幻觉,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能看透人心的技能。
同时徐文术也知道了一件事情,可能不只是他一个人要废掉了。
大家,都慢慢的成为了只知道工作的蚂蚁……
想了很久,徐文术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当中的。
出租屋和出门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墙皮发黄,天花板上还有一些水渍以及永远都在漏风的窗。
这里明明已经住了好几年,但是却找不到一点点的生活痕跡。
墙上贴满了各种甲方的kpi表格、项目推进时间表,日历上则是被红笔圈著各种“上线”、“提交”、“復盘”。
每一个圈都变成了压在肩膀上的石头,久而久之,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奋斗。
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就这样,慢慢地变得麻木。
下午还要开会,方案有没有通过都不重要,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晚上大概率还是要继续加班的。
他的人生,在不知不觉之间只剩下了工作这一个选项。
徐文术坐在电脑面前发呆,屏幕黑著,在里面能够很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直到闹钟响起,提醒著他该出发去公司了。
但是这一刻,徐文术迟疑了。
老医生那一句“三十五岁就废了”和朋友圈里面別人晒的各种照片交织在一起,在徐文术的大脑当中开始发酵。
別人在生活,他在熬命!
徐文术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桌角一本翻的有些卷边的书上。
《瓦尔登湖》
他伸手拿过来,隨后翻开一页。
很多画面一下子就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高中的时候,大家一边刷题一边互相打鸡血,“上了大学就好了,天天躺著看电视剧。”
结果上了大学,他们躺著看的是《老友记》和《爱情公寓》。
大三那个时候,宿舍一群人围在电脑前看《老友记》,看到钱德勒他们一起搬家,一起吐槽生活,不由得十分羡慕。
“以后毕业了,我们也这样过。”赵天安抱著枕头,嘴里叼著他刚从徐文术那里抢来的牛肉棒,含糊不清地说道,“租一个大房子,大傢伙一起住,下班喝啤酒,周末打游戏。”
“屁。”徐文术当时头也没抬,“你先考过这个学期再说。”
另外一个室友在上铺晃著脚,“行了行了,等你结婚请我们喝酒就行。伴郎我先预定啊!”
“別抢!”赵天安抢过话头,“我们都当伴郎。等到我们老了之后就像是《遗愿清单》那样,对著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一条一条打鉤。”
那天晚上,他们在宿舍里面列出了一份“人生清单”。
比如说什么“去爬珠峰”、“一起看一次总决赛现场”、“去海边住一个月”、“七十岁一起养老院开黑”……
这份清单写的乱七八糟,最后谁也没有保存,第二天就被当成废纸垫泡麵了。
真正保存下来的,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他们有的是时间,他们会一起变成老登。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徐文术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
他看了一眼,是大学同学的消息,当年一起抢伴郎名额的室友。
“和你说个事情。”
徐文术回復了一个问號。
对方很快就发过来一条语音。
“天安走了。”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前两天通宵赶项目,在工位上猝死了。医生说是过劳……唉,他不是最能扛的吗?结果最先倒下的也是他。”
语音放完,聊天框里跳出几张照片,是他们当年的合照,还有今天同事在公司里摆的白菊。
“我们打算下周去一趟,看能不能给他买个花圈。你要是有空就一起?”
徐文术盯著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他本来想回一句“我看看时间”。
最后他改成:“算我一份。”
宿舍里那张乱写的“人生清单”忽然又浮了上来,纸已经不在了,但那些傻里傻气的条目还在。
“结婚要当彼此的伴郎”、“老了要一起完成那些没做完的事”……
只是他收到的第一条“清单通知”,是赵天安的讣告。
过劳猝死。
过劳为什么会死呢?
他们以前都觉得,熬夜是年轻人的標配,撑一撑就过去了。
熬夜是吹牛的时候掛在嘴边的勋章,不会真的有人因此倒下。
他想起早上那个老医生的话,“你再这么熬下去,三十五岁之前,很可能就废掉了啊。”
他忽然觉得,老医生大概不是在说“废掉”,而是在提醒他:“你这样,可能活不到三十五岁。”
徐文术低头看了一眼体检报告上乱成一团的指標,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几张白菊的照片,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划算啊。”
他盯著书的封面看了很久,脑子里面忽然之间冒出了一个念头。
与其去赌一个看不见的三十五岁,不如现在就去找一找,自己有没有可能拥有一片属於自己的“瓦尔登湖”。
徐文术拿起手机,给父母打了电话。
电话的那头很快接起,是妈妈的声音。
“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今天不是去体检吗?身体怎么样?”
“最近可能会换个工作。”徐文术並不想让妈妈知道身体一塌糊涂这件事情,试著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鬆,“別担心。”
“换就换吧。”
徐妈嘆了口气,儿子的苍老和虚弱她看在眼里,“你身体要紧,要不回老家吧,这里也挺好的。”
徐文术“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解释。
掛断电话之后,他点开了和老板的对话框,“下午请个假。”
老板的回覆来的十分迅速,甚至在徐文术的意料之中。
“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候,私人的事情需要放一边。”
徐文术看了这行字,他说不清楚自己是衝动,还是终於被这句意料之中的话推了一把。
他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书装进箱子,几件常穿的衣服塞进行李箱,电器、椅子、杂乱的物件掛上了咸鱼。
联繫房东退掉了房子,隨后打开地图,缩小、放大,光標一路往南,最后停在了一片水网密布的地方。
一块名字有点旧气的小镇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
隨后徐文术开始搜索附近的车站还有旅馆,紧接著,他预定了去那里的车票。
这些事情一气呵成,隨后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这个时候屋子当中变得十分的安静,只剩下了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还有风声。
当下,徐文术开始大口深呼吸,他能够感觉到胸口开始隱隱发胀。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发现,刚才一连串的操作,是他二十几年来,最不像自己的一次决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