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的事,在少爷心头更是重逾千钧。

此番库房失物,无论如何总要有个交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决断:

“老赵,你是府里的老人,素日也算勤谨。”

“然此番遗失如此珍贵布料,干係太大。我亦保不得你。”

他挥手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声音沉冷。

“收拾你的铺盖,连夜离了这院子。少爷那边,我自会请罪分说。其余人等——”

他目光扫过。

“引以为戒,再有疏失,决不轻饶!”

老赵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嘴唇哆嗦著还想辩解,却被两个护院不由分说架起拖了出去,悽惶的告饶声迅速消失在库房外沉沉的夜色里。

墨雨盯著那空出的西北角,心头沉甸甸的。

那匹素白如烟的罗纱,仿佛真化作了无痕水汽,消散在京城这深不见底的暮靄之中。

库房重归死寂,只余下牛角灯昏黄光圈里漂浮的尘埃。

暮色渐沉,城东別院的书房內烛火摇曳。

墨雨垂手立在书案前,面有愧色地將库房丟失软烟罗一事细细稟报完毕,末了道:

“……小的已將那失职的老赵逐出府去,其余管事亦严加申飭,还请少爷责罚。”

周显搁下手中的青玉笔山,指尖在光润的紫檀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神色未见多大波澜,只淡淡道:

“软烟罗虽贵重,终究是身外之物。”

“老赵在咱们家伺候的年头也不少了,若就此赶他出门,他一家老小失了倚仗,生计未免艰难。”

“你明日打发人去,就说我的话,念他旧日微劳,让他往南边农庄上做个管事,也算给他一条生路。”

墨雨闻言一怔,隨即面上露出感佩之色,忙躬身应道:

“少爷真是菩萨心肠!如此处置,既显了规矩,又不失宽厚,底下人知道了,必定更加感念少爷恩德。”

周显唇角微弯,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未曾接话,只隨手端起案头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轻轻撇去浮沫。

烛光映著他沉静的眉眼,那笑意转瞬便敛去了。

周显如此处置,宽厚下人自然不假,然则老赵在周家盘桓日久,知晓府中琐碎虽未必紧要,若因被逐心生怨懟,再被有心之人稍加撩拨引诱,难免平添枝节。

多少祸患,往往起於毫末微澜。

倒不如面上予他一条活路,將其身家前程牢牢繫於周家田庄之上。

如此,他既得了安稳去处,心存感激,亦或畏惧主家权势,自然不敢再生异念,更遑论泄露什么。

此等权衡制衡的御下之道,周显心知肚明,却无需与墨雨这等赤诚心腹言明。

得了周显的明白示下,墨雨恭敬告退,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室內復归寂静,唯余烛火偶尔噼剥轻响。周显放鬆身躯倚在椅背上,悠然品著杯中清茶,茶香氤氳,思绪却未曾停留於此。

此刻的他尚未察觉,那匹悄然消失的素白软纱,日后竟会在无声处搅动起另一番意想不到的风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