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猛地回神,指尖发僵地將那软烟罗胡乱塞回紫檀匣,“砰”地一声重重闔上铜扣。
她深深吸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努力维持著惯常的端肃模样,声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无甚要紧。想是装箱时混错了。搁著罢。”
素云碧月见她神色冷峻,不敢多问,依言上前欲搬那箱子。
李紈却伸手按住了匣盖,指尖用力得微微泛白:
“不必挪动。这整口箱子……先抬到我里间歇山顶下的立柜里收著。钥匙我自收著。”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斩钉截铁。
“今日箱中诸物,你们只当未曾见过这紫檀匣子,更不许外传一字。听明白了?”
两个丫头心头凛然,忙低头应喏:
“是,奶奶。”
待箱子被妥善抬进內室深藏,李紈独坐灯下,指尖犹自残留著那软烟罗冰滑柔腻的触感。
她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灌了一口,冰冷的茶水滑入喉中,却丝毫浇不灭心口那团异样的灼烫。
守寡多年,心如止水槁木,自贾珠去后,她早已將七情六慾视作尘埃。
可方才那股猝然而至的羞恼惊悸,竟搅得她心湖波澜迭起,十几年刻意筑起的堤防,似被这匹轻软无骨的绸缎无声撕开了一道细缝。
李紈烦躁地撂下茶盏,青瓷底磕在紫檀几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同一片暮色,沉沉压在周显城东別院库房的檐角。
墨雨举著牛角灯,额上一层薄汗,在堆积如山的箱笼间焦躁地来回翻检。
几个库房管事垂手立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再仔细想想!上月採买入库的单子上白纸黑字记著,『江寧贡品软烟罗一匹,专为林姑娘预备著糊窗纱做帐子的!”
墨雨声音压著火,翻动箱篋的动作却不敢太大。
“开春后林姑娘挪屋子就要用,少爷亲自吩咐务必寻出来检视的!东西呢?”
库房头老赵苦著脸,腰弯得更低:
“墨雨哥儿,小的拿项上人头担保,前天清点库房时確確实实还在西北角那只填漆钉螺鈿的衣料箱里收著,裹著油布,防潮防蛀的樟脑丸子搁了足斤两!这几日绝无旁人进出库房……”
“既无人动,难道它自己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墨雨猛地直起身,灯光映著他铁青的脸。
“少爷信重,將这库房钥匙交予你看管,便是天大的干係!如今御赐品级的料子在你眼皮底下不翼而飞,一句『不知道』就想搪塞过去?”
老赵扑通跪下,声音发颤:
“小的冤枉!墨雨哥儿明鑑!库房重地,昼夜轮值,钥匙从不离身!”
“那软烟罗轻薄如烟,若有贼人夹带,怎会只偷这一件?定是……定是收货入库时便未曾点清,或是……或是採买上出了紕漏,帐实不符……”
他语无伦次,拼命想撇清己责。
墨雨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其余几个噤若寒蝉的管事,最后钉在老赵煞白的脸上。
少爷的脾性他最清楚,御下虽宽,却最恨背主欺瞒与办事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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