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从刚刚开始,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好像越来越差。总感觉身体里有很多东西在横衝直撞,还在那里破坏著自己的认知。

在星见雅说出那句话,並看著三人去解决以骸的时候,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试图缓解。

旁边的队友见他这样子,也嚇了一跳,杰克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怎么发低烧了?”

“不知道,我感觉我好难受。”

布莱恩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著什么。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那种感觉又来了——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在血管里钻,在骨头缝里蠕动。那感觉噁心极了,像是有无数条冰冷的虫子在体內游走。

杰克的手在他额头上停留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那温度烫得嚇人,可布莱恩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这似乎典型的发烧畏寒症状,可在这种地方发烧?

索菲亚蹲下身,翻开布莱恩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涣散,对光反应迟钝,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却泛著不正常的青紫。她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杰克一眼。

“……是不是伤口感染了?”她有些迟疑地低声问,目光落在布莱恩腰侧。

那是之前对付野外的g级怪物时一时不察留下的。当时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因为后面布莱恩並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说伤口有多痛,甚至还开玩笑说他现在身体倍棒,他们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

只是……过了这么久才伤口感染?

布莱恩咬著牙,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呻吟。那种感觉又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甦醒,正在撕咬著他的內臟。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压制那种感觉。可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眼前浮现出一些诡异的画面——破碎的天空,扭曲的建筑,还有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盯著他。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星见雅也看到了布莱恩此时不对劲的状態。

她站在不远处,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在布莱恩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这对她来说,已经是相当明显的反应了。

她思考了一下,没有犹豫,转身走向那位一直跟在队伍后方的调查员。

调查员此时正蹲在一块碎石旁,低著头,专心致志地摆弄著手里那台跟隨自己多年的检测设备。

那台仪器就是之前尼尼薇路过的时候直接爆掉的仪器,她肉疼的表情溢於脸上,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那道裂痕,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宝贝啊……你跟了我八年了……八年的老伙计……怎么就……”

“抗侵蚀药剂。”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调查员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星见雅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语气简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哎,雅大人要这个干什么?”调查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战术包,脸上带著茫然,“您又不需要这种东西……”

“拿来。”

星见雅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那双眼睛平静地看著她,平静得有些嚇人。

调查员对上那双眸子,原本想说的“其他人也应该不需要这玩意”的话语瞬间被咽了回去。

她只觉得后背一凉,手忙脚乱地翻出战术包里的那支银白色喷雾剂,双手递到星见雅手中。

“给、给您……”

星见雅接过药剂,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调查员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凶……好喜欢!”

完全没有听到后面那调查员的话语的星见雅回到布莱恩身边,二话不说,对准他的脸按下了喷头。

呲——

细密的雾状药剂喷洒在布莱恩脸上,带著一股清冽的金属气息,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布莱恩下意识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几秒后,他颤抖了一下。

那股在身体里横衝直撞的躁动感,好像真的减弱了一些。伤口处的灼痛也缓解了不少,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麻木。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好、好点了……”他有些惊讶地看著星见雅,眼神里带著感激,“谢谢。”

星见雅点点头,把药剂递给了杰克。她的目光在布莱恩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思索什么。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最终没有多说。

“应该是侵蚀症状。”她转向刚刚清理完以骸、正朝这边走来的三人,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他在空洞里待的时间太长,自身以太適性也应该偏低,身体开始出现排斥反应。”

月城柳提著薙刀走近,目光扫过布莱恩的脸色。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们要儘快撤离。”

“课长!课长!”

浅羽悠真快步跑来,脸上带著一丝兴奋。他的长弓背在身后,额头上还掛著汗珠。

他在星见雅面前站定,语速飞快,“尼尼薇跑去了空洞腹地,下一次行动可以直接去腹地那个地方——所以……”

他说著说著,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他顺著星见雅的目光,看到了靠在墙边的布莱恩,看到了杰克手里那支已经用掉一半的抗侵蚀药剂,看到了布莱恩虽然缓和但依旧苍白的脸色。

悠真脸上的兴奋慢慢收敛,变成瞭然。

他挠了挠头:“…我们先撤?”

星见雅点头。

“它短时间內不会回来。”星见雅说,语气篤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种程度的伤口,足够它疼一阵子。我们先出空洞,休整后再做打算。”

“明白。”月城柳应道。

一行人开始向空洞出口方向移动。

布莱恩在杰克的搀扶下站起身,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確实好多了。虽然身体还有些发虚,腿脚也有些软,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难受得快要死掉。那种在体內蠕动的噁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疲惫。

“真他妈神奇。”他嘟囔著,看向杰克,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那玩意儿喷一下就好了?”

杰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里明显鬆了一口气。

走在队伍侧翼的艾米丽回头看了布莱恩一眼,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你刚才那脸色,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差点。”布莱恩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虚弱,但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回来了,“不过老子命硬。”

索菲亚走在前方,一边警惕地扫视周围,一边低声说:“回去得好好检查伤口,別留隱患。”

“知道了知道了。”布莱恩摆摆手,动作带著一丝不耐烦,“你们怎么比我妈还囉嗦。”

“你妈要是知道你差点死在空洞里,能囉嗦一百倍。”艾米丽白了他一眼。

“那我寧愿死在空洞里。”布莱恩一本正经地说。

杰克终於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气氛似乎轻鬆了一些。

那位调查员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著手中的备用检测仪。那台仪器比之前那台小一號,功能也简单一些,但至少还能用。

屏幕上显示著空洞內以太浓度的实时数据——那是一条起伏的曲线,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可她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因为在那条曲线上,有一个异常的数据点。

就在布莱恩被喷药的那一瞬间,以太浓度的读数有过一次剧烈的波动。那波动幅度很大,持续时间很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释放出大量的以太能量,然后又迅速收敛。

她抬头看向布莱恩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可能是仪器故障吧,她想。毕竟在这种鬼地方,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也许只是空洞本身的波动,也许只是设备被之前的战斗震坏了。总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把检测仪收起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队伍穿过最后一道空间裂隙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到了!”

浅羽悠真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下来,腰也弯了,两条腿软得像麵条。他仰头望著那高处的哨站,表情像是看见了天堂。

“终於能休息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要请假,我要睡三天三夜,我要吃三大碗拉麵,我要……”

“悠真。”月城柳淡淡开口。

悠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僵在那里,半晌才嘆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回总部处理一下事务再休息……我就是提前预支一下抱怨的份额还不行吗……”

苍角抱著那把巨大的铁扇,歪著脑袋看他:“悠真哥哥好可怜。”

“对吧对吧!还是苍角懂我!”悠真立刻来了精神,蹲下身和苍角平视,“苍角你看,悠真哥哥每天都要干活,每天都要射箭,每天都要被柳姐念叨,可怜不可怜?”

苍角认真地想了想,用力点头:“可怜!”

“好!那苍角帮悠真哥哥去跟课长请假好不好?”

“好——哎?”

苍角还没反应过来,月城柳已经走到悠真身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悠真。”

“在、在!”悠真的声音瞬间变得乖巧。

“不要教坏苍角。”

“我没有!我这是培养她的独立思考能力!”月城柳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悠真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坚持了不到三秒就败下阵来:“……我错了。”

星见雅没有理会那边的喧囂,对她来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於是转身向哨站走去。

眾人见此也陆续跟上。

……

哨站门口站著两名全副武装的防卫军士兵,看见星见雅一行人,立刻挺直腰杆,动作整齐划一。

“虚狩大人!”其中一个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需要安排医疗检查吗?”

星见雅点点头,侧身看向身后的鹰国小队。

她的目光在杰克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布莱恩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布莱恩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又在確认什么。几秒后,她移开视线。

“你们先处理伤口,休整一下。”她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半小时后集合,匯报情况。”

杰克点头,扶著布莱恩朝哨站內部的医疗区走去。

医疗区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十几个简易的医疗隔间並排而立,用薄薄的金属板隔开。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张床、一个小柜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些基础的医疗器械。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惨白的灯光,照得整个区域亮如白昼。

几名医护兵正在忙碌,手里拿著各种器械和药品,在隔间之间穿梭。有的在给伤员换药,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安抚伤员的情绪。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看见伤员进来,一个年轻的医护兵立刻迎上来。

“这边。”他引导布莱恩躺在一张床上,动作利落,声音温和。

这里的医疗隔间比较靠近野外——或者说,这里是整个医疗区最外围的区域。除非爆满,一般没什么人会来这里进行治疗……毕竟现在野外也有怪物。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防卫军配合对空六课围剿尼尼薇的日子,所以受伤的人比以往多得多。

隔间里,隔壁床上躺著一个手臂缠满绷带的士兵,正在闭目养神。再过去几个隔间,隱约能听见低低的呻吟声。

布莱恩解开上衣,露出腰侧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还微微泛红,但看起来確实在癒合。结痂的顏色是正常的暗红色,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伤口。

医护兵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用手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观察布莱恩的反应。又拿起一台手持式扫描仪,对准伤口按下了按钮。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闪过几行数据。

几分钟后,医护兵鬆了口气,直起腰来。

“问题不大。”他说,语气轻鬆,“伤口已经开始癒合,仪器没检测出来有感染的跡象。可能是空洞內的以太环境引发了身体的应激反应,出来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安全起见,你还是要留在这里观察几天。这是规定。”

杰克紧绷的表情终於彻底放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也跟著鬆弛下来。

“我说了没事吧。”布莱恩咧嘴笑,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就是小伤,你们瞎紧张。我就说之前在野外处理的时候就——”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多年积累下来察言观色的经验,让他察觉到了那个医护兵脸上的轻鬆表情凝固了。

“等会?野外?”那个医护兵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瞪大了一些。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在布莱恩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现在外面那些怪物可都是近几个月才出现的。相关的医疗防护、生化防护都还没做好呢,各种预案也还在完善阶段。如果有人在野外受伤,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啊?野外啊。怎么……嗯!?”

布莱恩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一阵眩晕袭来。

那眩晕来得毫无预兆,剧烈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猛地搅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天花板、墙壁、床铺、杰克的脸,全都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一幅正在融化的画。

“布莱恩?”杰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又像是隔著一道无形的屏障,“你怎么了?”

布莱恩想回答,可他的嘴不听使唤。

他的舌头在发麻。

那种麻木感从舌尖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口腔,然后是喉咙,然后是整个头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嚇人,咚咚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像是有人在他胸口里敲鼓。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甦醒。

那些之前被药剂压下去的躁动感,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涌出来。

它们在血管里狂奔,在骨头缝里钻动,在大脑里横衝直撞。它们在破坏,在吞噬,在改造——改造这具身体,把它改造成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不可能。

我已经好了。

我已经从那个该死的空洞里出来了!

我喷过药了……我没有感染。

为什么会这样?!

我——

他的思绪突然中断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所有的念头,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属於“布莱恩·科林斯”的东西,全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在鹰国小队其他人还在迟疑的时候,国运系统已经率先做出了通知。

【国运通知:检测到异常状態。鹰国队伍成员布莱恩·科林斯,体內携带的g级怪物病毒已在空洞內完成变异。该病毒在空洞外环境中激活,转化为新型以太-生物混合型病原体。感染已进入不可逆阶段。】

【警告:该病原体具有高度传染性,可通过体液传播。感染者將在转化完成后攻击一切未感染生命体。】

【重复:这不是普通的以太侵蚀。这是病毒变异。请各国队伍保持警惕。】

杰克愣住了。

他看著床上的布莱恩——看著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看著他的眼睛开始变色,看著他的嘴张开,发出一种诡异的、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嗬嗬声。

“布莱恩……?”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布莱恩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布莱恩的眼睛。

瞳孔扩散得很大,占据了整个虹膜,顏色是那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那红色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在翻涌,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眼球里蠕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眼球深处孵化。

杰克的手猛地握紧枪柄。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明明已经喷过药了——可那些念头最终只匯聚成一个词:

“退后!!!”

他大喊。

可布莱恩的动作更快。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弹起来。那动作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他的脊椎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四肢著地,像野兽一样趴在床上。然后,他猛地扑向杰克。

那动作太快了。

快到杰克只来得及侧身闪避,布莱恩已经从他身边掠过。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空气。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撞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布莱恩没有停下。

他扑向了门口那个刚刚警惕起来的医疗兵。

医疗兵的眼睛瞬间瞪大。他刚才的视野被杰克挡了一部分,只看见那个伤员突然抽搐,然后杰克大喊退后。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逃开的时候,那张扭曲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张曾经是人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变了形。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在皮肤下炸裂。嘴张得很大,大到嘴角撕裂,鲜血顺著下巴滴落。露出的牙齿已经变成了黑色,尖端锋利如刀。

医疗兵想尖叫,想逃跑,想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可他的身体来不及反应。

布莱恩已经扑到他面前。

那张扭曲的脸凑近他的脖子,嘴张开,露出那一口黑色的牙齿——

咬了下去。

鲜血喷溅。

年轻士兵的惨叫只发出一半,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他的身体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手中的医疗车翻倒,药品和器械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他的身体剧烈挣扎,双手拼命推搡,双脚乱蹬。可布莱恩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死死钳住他,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手指在布莱恩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可布莱恩毫无反应,只是死死咬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