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二年三月二十,乾清宫內寿宴正酣。

康熙斜倚宝座,嘴角含笑,听著礼部唱诵各地祥瑞——陕西白鹿、江南嘉禾、云南灵芝。

这些吉兆,仿佛冲淡了康熙这几年的废太子之痛与诸子夺嫡的烦闷和痛苦。

“好,好。”康熙开怀大笑,“李德全,將嘉禾图悬於养心殿,朕要日日看著。”

“嗻。”

突然,殿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脚步。

只见两名侍卫架著一个浑身泥泞的驛卒冲入,背上黄匣极其刺眼,——“八百里加急!江苏淮安府急奏!”

乐声戛然而止。

康熙笑意消失,缓缓坐直:“念。”

奏事太监颤抖开匣:“江苏巡抚张伯行、河道总督齐苏勒急奏:三月十二起淮安府暴雨,黄河倒灌,运河决堤三十七处……水高丈余,城墙崩坏……漂没人畜无算,灾民遍野……”

“好一个『漂没人畜无算』。”

他声轻如冰,目光扫过祥瑞礼单、寿字屏风。

最终落在浑身颤抖的工部尚书陈詵脸上,“陈詵,去年淮安河工,朕拨银多少?”

“回皇上,八、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康熙忽然笑了,却令人毛骨悚然,“八十万两修出的堤坝,三天大雨就垮了三十七处?究竟是银子太软,还是堤坝纸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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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本摔在陈詵脸上,纸页四散。老尚书以头抢地,不敢言语。

“皇阿玛息怒。”

八阿哥胤禩出列躬身,“天灾难测,当务之急乃賑济灾民。可命江苏巡抚就地统筹,工部遣员协助……”

“八哥此言差矣!”十四阿哥胤禵站了出来:“去年拨银八十万两,若全数用於河工,堤坝岂会如此溃败?”

“此非天灾,实乃人祸!河工银被层层盘剥,工程偷工减料!若不彻查根源,今日拨银百万,明日依旧溃堤!”

胤禩眼神微凝即復平和:“十四弟忧国忧民,为兄钦佩。但此刻灾民嗷嗷待哺,若大张旗鼓查办,地方官员人人自危,谁来主持賑济?当以稳妥为上。”

“稳妥?”冷哼声从另一侧传来。

四阿哥胤禛走出户部队列,面容冷漠,“皇阿玛,儿臣执掌户部,於钱粮不敢懈怠。”

他打开帐册,声无起伏却字字诛心,“去岁,仅淮安採办青石一项,市价一船八两,帐面支出十二两。採办三万船,多报四万两。”

他翻页续道:“木料、灰浆、人工,处处如此。八十万两河工银,实用半数便是万幸。陈尚书,”

他看向一直在颤抖的陈詵,“可要算算剩余银子,够不够买淹死百姓的命?”

数字冰冷鏗鏘,几名工部官员面无人色。

康熙闭目良久:“传旨:河道总督齐苏勒革职锁拿押京。江苏巡抚张伯行戴罪办差。工部侍郎以下涉事官员,由刑部、都察院彻查。”

“皇阿玛!”胤禩欲劝。

“够了!”康熙断喝,“朕这一生最恨此等蛀虫!他们今日敢贪河工银,明日就敢贪军餉!大清的江山,迟早要被这些人一点点掏空!”

“当务之急,”他一字一顿,“谁愿去淮安救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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