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二年,六月初八。

最后一段石笼堤合龙。

混浊的河水撞击在坚固的石笼上,激起丈高的浪头,却再也无法逾越那道人工筑起的屏障。

两岸民工的欢呼声几乎要盖过浪涛声,无数人跪在泥泞中,朝著京城方向疯狂叩首。

胤禵没有去领受这份欢呼。

他站在刚夯实的堤坝最高处,任由夹杂著泥腥味的河风吹乱鬢角。

他的官服早已看不出底色,靴子上糊满了乾涸的泥壳。

田文镜快步走上堤坝,將一叠厚厚的公文递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压不住的兴奋:“十四爷,合龙成了。这是最后一份验收册,帐目、图纸、料石损耗,全都对上了。”

胤禵翻开册子,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

“图纸封存三份,送京的那份,必须由我亲手递上去。”

胤禵合上册子,目光望向远处渐行渐远的灾民:“明日回京。这河堤总算是修好了。”

六月十五,乾清宫。

殿內燃著淡淡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从黄淮河水带回来的、独属於尘土的味道。

康熙坐在御座后,面前摆著那叠被汗水和泥水洇得发皱的奏报。

他看得很慢,连那张写满灾民手印的万民书,都一页一页翻了过去。

大殿內静得针落可闻,张廷玉垂首立在阶下,连呼吸声都刻意放得轻缓。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情绪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两个半月。”

康熙终於抬起头,手掌按在奏报上,“比朕想的快了半个月。老十四,这是把命填进河里了。”

“皇十四子胤禵,候旨覲见——”

隨著太监的一声唱喏,一身戎装、不遮风尘的胤禵大步入殿。

他跪得极稳,甲冑轻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响。

“儿臣胤禵,叩见皇阿玛。淮安府治水工程告竣,特来缴旨!”

康熙起身,竟亲自走下阶梯,虚扶了一把:“起来。看看你这一身,哪还有个皇子的样子?活像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泥腿子。”

虽是责备,可语气中的疼惜却让张廷玉心头一跳。

“回皇阿玛,臣在工地上多待一刻,百姓就能早一天还乡。”

胤禵抬头,眼神清澈得不染一丝杂质,“幸赖皇上天恩。总算治水成功了。”

“不居功,不浮夸。”

康熙踱步回座,目光深邃地盯著他,“你此次解了朕的急,也解了朝廷的难题。朕要重重的赏你,说吧,你有什么想要的?”

张廷玉猛地收紧了袖中的手指。

胤禵却没有任何犹豫,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儿臣不敢求赏。若皇阿玛非要赏赐……儿臣只有一个心愿,斗胆想向皇阿玛求一个人。”

康熙敲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双眼眯起,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谁?”

“十三阿哥,胤祥。”

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抽离,陷入了一片死寂。

康熙的脸色冷了下去,嘴角那抹慈父般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靠回椅背,声音变得莫测高深:“老十三……你可知,他现在还圈禁著?”

“儿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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