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忧山。
此山分作东南两段,崖壁如削,断处千仞,一道寒溪自山涧穿过,泠泠作响,激起浪花如碎玉飞雪,唤作越河。
峰顶有一深潭,终年寒雾繚绕。
两名白髮老翁相对而坐,各持一竿,垂纶潭中。
“『长云暗』、『浩瀚海』、『溪上翁』、『据岭中』、『恨江去』。”
萧初筹毫无徵兆地开口,將坎水一道的五道仙基一一点出。
他对面的萧初庭恍若未闻,目光依旧落在手中那杆莹白钓竿之上。
萧初筹沉默片刻,復又轻笑起来:“迟尉大限將至,只待他一去,青池失了一位紫府大真人,必是自顾不暇。届时便是我家挣脱樊笼、自立门户的机会。”
萧初庭极轻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此事我筹谋已久,家中诸般准备,早已暗中布下。到时千头万绪,还需兄长出面操持,稳住局面。”
“呵。”萧初筹低笑一声。筑基修士服气而生,得寿三百,他漂泊一生,歷尽沧桑,如今老態毕现,寿元將尽,两缕雪白的长眉微微扬起,轻声道:“掐指算来,我也活了二百四十三个年。”
他忽地生出豪气,眉宇间的沉鬱苦色一扫而空,终於不再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脸上皱纹仿佛都舒展了几分:
“我出在江南,週游於北地,成道在海外。一生足跡,也算踏遍这天下山河,曾会过四方英杰。漂泊半世,所幸归来时,家中仍是紫府仙族,此生已无遗憾。”
然而那豪气只存在一瞬,便又化作更为复杂的悵惘。
他面上露出一种辨不出情绪的复杂神色,缓缓道:“当年父亲仙去,我家担上那滔天的罪责,我身为嫡长,却远遁他乡,一走了之。將风雨飘摇、群狼环伺的萧家,丟给你一人独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萧初庭,我用过太多折寿秘法,已垂垂老矣,没几年好活了,这是我亏欠你的。”
他口中的父亲,自然是那位衔忧真人,萧家老祖,萧锦州。
而所谓的滔天罪责,则是萧衔忧身为陵峪门人,却带头背叛宗门,谋害恩主李江群的旧事。
当年他替眾真人叫开了那位洞驊真人的大阵,一场打的天昏地暗的大战过后,李江群身死道消,就连尸身也为眾人瓜分。
而陵峪门就此覆灭,萧衔忧则顺势吞占了陵峪门的大半传承。
世人皆视萧衔忧为卖友求荣、数典忘祖之徒,唾弃其忘恩负义,声名之狼藉,犹胜今日之迟尉。
当时的萧家,可谓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墙倒眾人推。
幸得萧初庭也是数百年不出世的大才,幽思如渊,才如履薄冰一般,一步步將萧家从泥潭拖拽出来,重回紫府仙族。
提及萧衔忧,萧初庭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於泛起了涟漪。
他手腕微微一抖,钓竿轻颤,带动潭面涟漪圈圈盪开:“兄长……可想知道仲父的死因?”
山间一阵寒风掠过,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入寒潭,转瞬不见。
萧初庭依旧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竿稍上。
萧初筹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数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带著颤音的字:“修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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