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在那边,热水是现成的。”林默指了指里间,“还是说你想先喝点东西?”

这是一家由民居改建的民宿,保留了老式木结构的格局。

因为正值祭典,整个村落的住宿资源紧缺到了极限,即使动用了钞能力,也只订到了这一间空房。

房间中央铺著藺草编织的榻榻米,两套被褥已经整齐地铺好,中间隔著一张矮桌,算是划分出了楚河汉界。

“喝的。”她举起一只手,“热量,我要热量。我现在感觉血管里流的都是冰渣子。”

林默走到房间一角的矮柜前,褐色粉末倾入马克杯,滚水衝下,旋涡捲起一股浓郁的甜香。

他端著两杯热饮折返,將其中一杯放在苏沐面前。

苏沐双手捧住杯壁,深深吸了一口升腾的白雾。

“復活了。”她低声感嘆。

鲁拉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舒展的“大”字型,趴在榻榻米边缘,占据了通往阳台的必经之路。

那件深蓝色的外套还穿在身上,虽然保暖性能极佳,但在开了暖气的室內显然有些多余。

她睡得浑身发烫,圆润的身体在榻榻米上烦躁地蹭动,试图把这层该死的“外壳”蹭掉。

林默蹲下身,扣住衣领下方的拉链头,顺著那条紧绷的弧线往下拉。

“呲——”

隨著拉链分开,被强行束缚的躯体终於重获自由,肚子上的软肉欢快地弹了出来。

林默將她提了起来,剥掉那件外套,然后把她放进铺好的被窝里,盖上被子。

接触到凉爽的空气又被柔软的棉被包裹,鲁拉舒服地蠕动了两下,將被子一直拉到下巴,两只圆手乖巧地搭在被面上,掌心朝下,摆放得端端正正的。

“鲁拉今天其实很努力了。”苏沐吹开杯口的浮沫,小抿了一口,“我看到她在半山腰的时候腿都在抖,但还是坚持走了很久。对於她那个...体型来说,这已经是在挑战极限了。”

“我知道,她只是懒,不是废,有自己的坚持。”

林默把那件外套折好,放在一旁。

“虽然这份坚持通常只在食物和睡觉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被窝里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囈,鲁拉似乎在梦里咬住了什么好东西,嘴角流下一丝可疑的液体。

苏沐看著那个裹成团的白色身影,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不管是为什么,你对她的照顾,有时候比对人还细致。”

“那是我的宝可梦。”林默回答得很隨意,並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別的事,“而且她要是真冻感冒了,下山的时候一路哼哼唧唧,受罪的是我的耳朵。”

“嘴硬。”苏沐放下喝了一半的可可,视线转向了那扇紧闭的落地窗。

窗帘没拉严,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

“出去看看?”她提议道,“老板刚才在楼下吹嘘过,这间房的阳台是整个村落最佳的观星位。”

“外面现在的体感温度接近零下十度,而且风很大。”

林默说著,视线转向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正传来一阵激烈且富有节奏的按键声。

火恐龙正盘腿坐在墙角,手里捧著本该待在林默背包里的那台掌机,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屏幕,尾巴尖端的火焰隨著游戏战况的激烈程度剧烈跳动,把那面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林默走过去,趁其不备,伸手扣住掌机的边缘。

“拿来吧你。”

火恐龙正杀到兴头上,手里的设备骤然被抽走,它不满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抗议的低吼:“嗷!”

“吼也没用,未成年宝可梦禁止沉迷电子游戏。”

林默无视了自家宝可梦写满“我也为此付出了努力”的眼神,拿著掌机走回矮桌前,又摸出两个手柄排开。

“被炉已经热了,这里有《分手厨房》,我们可以就在这里互相指责对方厨艺不精,完全没必要去外面通过失温来寻找刺激。”

“有什么比裹著被子打游戏更尊贵的人类活动吗?没有。”

“来都来了。”苏沐没有看桌上的手柄,“就五分钟。看完回来睡觉。”

林默刚想陈述利弊,一抬头撞上了苏沐的视线。

她就坐在那里,抱著膝盖,睁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明確传达出“我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信息。

“通常这种眼神出现时,意味著接下来有人要倒霉,或者有人要挨冻。很不幸,今晚我是后者。”

林默把好不容易抢回来的掌机扔回桌上,嘆了口气。

“行,你是老板。”

他抄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顺手把苏沐那件厚实的羽绒服也扯了下来,扔进她怀里。

“穿好,我不希望明天要在急诊室陪你掛吊瓶。”

苏沐听话地套上衣服,迫不及待地按下了锁扣。

玻璃门滑开,原本被阻隔在外的寒流找到了宣泄口,它们呼啸著灌入室內,桌上升腾的热气被撕碎,四散逃逸。

苏沐缩了缩脖子,把下巴藏进领口,快步走到阳台的栏杆边。

林默跟在后面,反手带上了门,將大部分寒风关在身后。

这间民宿位於村落边缘,前方没有任何遮挡,视野极度开阔。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黑暗吞噬了一切地形特徵,只剩下远处蜿蜒的山路上,还有零星的灯火在移动,那是还在连夜赶路的登山者。

而头顶,是毫无保留的星空。

没有城市光污染的干扰,那些星辰亮得有些刺眼,密密麻麻地铺陈在天鹅绒般的幕布上。

在那片星海之中,一颗拖著长尾的彗星悬掛在正中,散发著幽冷的蓝白色光芒,像是神明在夜空中划下的一道伤痕。

“真漂亮。”苏沐扶著栏杆,身体前倾,“书上说,它的彗尾长达数百万公里,主要由离子气体和尘埃组成。但在古人的眼里,这就是扫帚星,是灾厄的象徵。”

“因为古人无法解释它为什么出现,又为什么消失,未知带来恐惧,这是生物本能。”

“那你呢?”苏沐侧过头看他,呼出的白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你看到的是什么?是一块在大气层外燃烧的石头,还是一种徵兆?”

“是一次难得的『守约』,不管由於引力还是轨道,它在宇宙里流浪了一千年,跨越了数千亿公里,踩著点回到这里,让此刻抬头的人能看到。”

林默视线扫过那条绚烂的彗尾,最后落在苏沐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

“既然它这么大老远跑来赴约,给个面子出来看一眼也不算亏。”

“主要是为了让你看完赶紧回去睡觉,外面真的很冷。”

“...你这人。”苏沐撇了撇嘴,但眼里的光彩並没有黯淡下去,“虽然还是在那一本正经地胡扯,但听起来...还挺顺耳的。”

她重新看向那颗星星,双手合十,闭上眼。

“听说,这种双星凌空的现象,意味著变革,旧的秩序会动摇,新的可能性会诞生。虽然听起来很玄学,但站在这个地方,看著这片天,突然觉得信一次也没什么坏处。”

她转过身,背靠著栏杆,面对著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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