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登开场直接且锋利,直指《释量论》中“共相”与“自相”的经典难题。

“若言『共相』仅为心识假立,无关外境,则一切名言、知识何以建立?若其有少许外境基础,则『假立』之说如何成立?”

王歌微微一笑,答道:“格西所问,关键在於『建立』二字。”

“名言与知识,確依『共相』而建立,然此『建立』本身,便是在世俗諦层面、在眾生分別心识中的运作。”

“如人以『树』名统摄千差万別之具体树木,此『树』之共相,於分別心前宛然有境,能生作用,此即『名言有』。”

“然此『有』,非离识独存之实有。若执此『共相』为脱离心识、於外境独立存在之实体,便是墮入『遍计所执』。”

“故《释量论》破的,正是此种『实执』,而非否定名言世间的作用与相对真实。破执而不坏俗諦,方是中道。”

逻辑严密,但云登目光一闪,立刻抓住一点追击道:“依汝所言,则『共相』纯粹是心识游戏?”

“那么,不同眾生心识中『树』的共相若有差异,是否意味著没有客观標准,一切知识沦为虚无?”

王歌微微摇头:“差异,正是源於各別眾生业力与认知习气不同,所见『树』之细分境確有差別。”

“然『共相』之所以能成为沟通基础,恰因在相似业力所感的相似世界中,有『同分妄见』的规律可循。”

“此规律性,即是世俗諦中『客观』的基础,亦是因果不虚在认知层面的体现。它非究竟实相,却是轮迴中无可否认的运作法则。”

话音落下,几位老格西交换了眼神,轻轻点头。云登沉默片刻,合十致意,退下。首战,王歌拿下。

第二位考僧的问题绕开了常见的空性论述,而是直指修行核心。

“般若智慧,为『照见五蕴皆空』。然修行者若执著於『空』见,是否亦成一种微细法执?如何是『空亦復空』的真实意趣?”

这是修行中极其容易落入的陷阱。

王歌缓缓道:“执『空』为境,確属法执。然般若智慧,非仅是一个『空』的见解或所观境。其本质是『能所双泯』的现量体证。”

“在真正般若现前时,『能观之智』与『所观之空』当下寂灭,无有踪跡。”

“所谓『空亦復空』,非是有一个『空』需要再空掉,而是指对此『空性见』本身的攀缘与执取亦需净化。”

“最终,连『般若』、『智慧』之名亦不可得,只是本来如是。”

提问的格西闻言,若有所思,未再追击,合十退下。

辩论继续。

面对《中观论》关於“自性”的连环詰难,王歌以“缘起”为剑,破斥一切实执假设。

在《俱舍论》极微尘的分析中,他展现了对法相名词的精准把握与逻辑推演能力。

到了《戒律论》中一个关於特殊情境下开许与否的复杂案例,他不仅引述律藏条文,更阐发了其中蕴含的慈悲与智慧平衡的精神。

他的声音始终平稳,思维清晰。更难得的是,在激烈交锋中,他始终保持著一种沉静的气度。

当最后一位考僧退下时,经堂內出现了片刻的寂静。嘉措堪布的目光缓缓扫过眾僧,最后落在王歌身上,停留了一会。

他看向侍者,温声道:“燃灯。”

侍者立刻將法台前最大的几盏酥油灯点燃。

嘉措堪布重新看向场中的王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讚许。

他缓缓说道:“法,已闻。智慧,不在多言。”

王歌深深躬身。

所有的目光匯聚在了法台上,嘉措堪布起身。王歌回到了候选者队列的末尾。

嘉措堪布开口道:“智慧如高山之雪,非一日之寒可积;辩才如深谷之泉,非无源之水能涌。今日法音朗朗,皆为供养。”

“经五部大论之考,歷五位僧眾之詰,观其见地,察其心性。”

“本届多然巴格西学位之授予......”

“心住。”

王歌上前一步,朝著堪布以及诸位格西深深行礼。起身时,他下意识望向了慧闻所在的方向。

慧闻端坐,脸色平静。只是在王歌看向他时,他才微微点头。

堪布亲手將象徵多然巴格西学位的黄色法帽递来。

“愿汝以此智慧,点亮自他心灯。以此辩才,破除眾生痴暗。”

王歌再次躬身:“谨遵教诲。”

法会正式结束,眾僧有序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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