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的清晨笼罩在薄雾里,江风带著湿气穿过巷子。

兄弟车行门口停著辆半旧的天津大发麵包车,黄色的车漆有些剥落,像块放久了的发糕。梅老坎正往车上搬铺盖卷,动作利索,每一下都把帆布包勒得紧紧的。

吕家军把一把掛著红绳的钥匙扔给毛子。

“店交给你了。记住,別贪多,把周队那批公车伺候好就是大功一件。”

毛子接住钥匙,死死攥在手心里,眼圈泛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憋出一个字。他看著那辆破麵包车,就像看著吕家军要去跳火坑。

“行了,別跟个娘们似的。”吕家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等我在村里把厂子立起来,你就等著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说完,吕家军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梅老坎早已坐在副驾,怀里紧紧抱著个黑色的旧皮包,那是吕家军特意交代的,哪怕车翻了,这包也不能离手。

发动机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麵包车晃晃悠悠驶出了巷口,把繁华的渝城甩在身后。

出了城,路况急转直下。

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再往后就是坑洼不平的黄泥道。麵包车像艘在风浪里顛簸的小船,梅老坎被顛得脸色发白,死死抓著扶手,指节突出。

窗外,景色越来越荒凉。

低矮的土坯房稀稀拉拉地掛在山腰上,田地里种著瘦弱的玉米。几个光著屁股的小孩站在路边,呆滯地看著这辆外来的铁壳子,鼻涕掛在嘴边都忘了擦。

吕家军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他的老家,穷得连耗子都要绕道走的地方。前世他拼了命想逃离这片穷山恶水,哪怕在城里当个最底层的棒棒也不愿回来。可现在,看著这片贫瘠的土地,他眼里却燃著火。

穷,意味著廉价。意味著只要给口饭吃,这里的人就会为你卖命。

三个小时后,麵包车哼哧哼哧爬上最后一道陡坡,碾过村口的石子路,捲起漫天黄尘。

“来了!来了!那是吕家小子的车!”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閒汉正蹲著在那捉虱子,见状立刻跳了起来,扯著嗓子往村里喊。

麵包车在村委会门口的空地上停稳。车门拉开,吕家军跳下车,脚踩在结实的黄土地上,跺了两下。

梅老坎抱著皮包跟下来,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不一会儿,村委会那两扇掉漆的木门开了。老村长披著件打补丁的中山装,手里捏著根长杆菸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几个村干部,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透著股没精打采的劲儿。

“家军啊,你这又是唱哪出?”老村长眯著眼,打量著那辆麵包车,“昨儿个骑摩托回来转了一圈,今儿个又弄个大车来。咋,真要在咱这破地方折腾?”

吕家军掏出红塔山,给几位长辈散了一圈,最后给老村长点上火。

“三爷,我不折腾。我是来带大傢伙发財的。”

“发財?”老村长吧嗒了一口烟,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乾裂的树皮,“咱这穷得鸟不拉屎,除了石头就是土,能发啥財?你那是城里人的梦,別带到咱这山沟沟里来。”

周围聚拢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把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傢伙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眼神里既有对城里人的羡慕,又藏著几分看笑话的疏离。

吕家军没急著辩解,指了指身后那座废弃的小学。

“那地儿空著也是养耗子。我租下来,把机器拉进来。到时候机器一响,咱们村就不再是种地的命。我要招工,先招咱们本村人。男的进厂学技术,女的做后勤。一个月工资五十块,年底还有分红。”

五十块!

人群里像炸了锅。这时候村里人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除去口粮,手里能落下的现钱也就百十来块。一个月五十,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仅如此。”吕家军声音拔高,“厂子给村集体留一成乾股。以后赚了钱,这钱拿来修路,给娃娃们修学校,给孤寡老人发养老钱!”

老村长手里的菸袋锅子抖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这饼画得太大,大得让人不敢信。

“哎哟喂,我说吕大老板,你这嘴皮子是在城里练过吧?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李大富背著手晃了出来。他今天特意换了身的確良衬衫,扣子却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

李大富走到老村长身边,斜眼瞅著吕家军,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三爷,乡亲们,你们可別让他给忽悠了!城里老板那是啥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他要是真能在城里赚大钱,会跑回咱们这穷山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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