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个屁。我是觉著,光有一身蛮力不行了。”梅老坎指了指那台工具机,“这玩意儿它欺负我不识字。我得把它琢磨透了,不能让你一个人扛著。”

吕家军笑了,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机械製图基础》,拍在梅老坎怀里:“拿去啃。看不懂的问我,別不懂装懂把机器拆坏了。”

厂子里的风向变了,村里的风向更是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以前村口的大树底下,是李大富的广播站。他只要往那一蹲,谁家媳妇偷汉子、谁家母猪下这崽,全是他的独家新闻。

现在,那棵树底下围满了人,但中心不再是李大富。

“吕厂长,我家那小子不想念书,想去你那学徒,你看成不?”

“家军啊,我家宅基地那块有点纠纷,村长说不清楚,你给评评理唄?”

吕家军刚从厂里出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他没摆架子,接过大爷递来的旱菸,蹲在石墩子上,三言两语就把宅基地的事儿给捋顺了。

李大富站在自家小卖部门口,手里拿著把苍蝇拍,有一搭没一搭地拍著柜檯。

没人理他。

连以前最爱听他嚼舌根的二赖子,现在都穿著兄弟工厂的工作服,昂首挺胸地从他门口路过,连正眼都不夹他一下。

李大富张了张嘴,想骂两句“穷得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人家现在一个月拿六十块工资,比他守这破店强多了。骂?骂谁?骂钱吗?

他颓然地坐回竹椅上,感觉自己像个被时代拋弃的老太监。

工厂的招工告示贴到了邻村。

原本吕家军只想招本村的知根知底,但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那几台老工具机已经连轴转冒了烟,人手实在不够。

面试那天,厂门口排起了长龙。

吕家军坐在桌子后面,不看长相,不看关係,就看手。

“把手伸出来。”

一个邻村的小伙子怯生生地伸出手,白白净净,指甲缝里乾乾净净。

“下一个。”吕家军头都没抬。

“为啥啊吕老板?我初中毕业!”

“这一行吃苦。你的手太嫩,抓不住油腻腻的扳手。”吕家军指了指旁边一个满手老茧、指关节粗大的汉子,“你,留下。试用期一个月,工资四十。”

不到半天,五十个壮劳力招满了。

车间扩建到了隔壁的教室,两排工具机轰鸣作响,铁屑飞溅,那种工业特有的金属撞击声,成了这山沟沟里最动听的乐章。

夜深了。

工人们下了班,三三两两地去食堂打饭。

吕家军一个人留在车间里。他走到一张工作檯前,那里放著一个刚刚从渝城买回来的新玩意儿——离合器总成。

这东西比活塞连杆复杂得多。

大飞轮、压盘、摩擦片、分离轴承……几十个零件咬合在一起,差一点都不行。如果说活塞是心臟的瓣膜,这玩意儿就是控制力量传输的关节。

现在的市场上,这东西基本被国营大厂和进口货垄断,价格死贵。

吕家军拿起螺丝刀,熟练地拆开外壳。

弹簧崩了出来,滚落在地上。

他捡起来,捏了捏弹力,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弧度。

“活塞只是开胃菜。”

他把那个复杂的离合器总成拆成了一堆零件,铺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眼神像狼盯著猎物。

“这才是咱们要啃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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