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謖心里狐疑,可面上却是一点神色都不露,只是说了一句。

“此等大事,丞相自有明断。”

“明断?”李严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魏延在汉中经营多年,吴懿是国戚,王平是巴蜀土著,这位置,给谁都不合適。”他身子前倾:“但若给一个既懂兵略,又非任何一方心腹的年轻才俊呢?”

暖阁里顿时就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噼啪”爆开了一粒火星。

“李公的意思是?”

“我已上表陛下。”李严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奏请设陇右都督府,总揽陇西三郡军事。而都督人选……”他指尖点在空白的署名处:“非幼常莫属。”

马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

李严的声音带著蜜糖般的诱惑:“你可知这『都督』二字的分量?开府,置属官,掌生杀,调钱粮,当年关云长镇荆州,也不过如此。”他顿了顿:“丞相在,你永远是他的参军,可是丞相百年之后呢?魏延能容你?杨仪又能服你?”

“幼常啊。”他叫的越发的亲昵了:“你今年三十有六了。诸葛孔明在你这个年纪,已手握荆益,开府治事。而你还在为他誊抄文书,草擬檄文,你心里可服么?”

马謖紧紧的盯著那捲帛书。

墨跡是新的,印鑑也是真的,马謖没有想到,李严竟已私下请得了天子的默许,还是说李严偽造了印信?

但是无论是什么,李严的所图都很大!

“李公需要謖做什么?”马謖抬起眼。

“简单。”李严又斟满两盏酒,只是声音却变得更轻了一些:“若丞相问起汉中粮储状况,你说『李中都护筹备万全』即可。”

马謖懂了,李严这是要他为李严的督粮之责作保,万一粮草有失,他马謖便是共犯。

马謖沉默了,若是不知道李严今后会干出什么事,他或许还真就答应了!可是他既然知道了李严会干出正常人都干不出来的蠢事,他又如何敢接下此事?

就在这时,暖阁外忽然起了风,颳得窗纸呜呜作响,吹得炭火也暗了一暗。

马謖缓缓站起,走到窗边。

“李公,”他背对著李严,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可记得建兴三年春,丞相討伐南中的前夜?”

李严皱起了眉头:“怎的?”

“那夜丞相召我入帐,指著南中地图说:『平乱易,收心难。』”马謖转身,眼睛死死的盯著李严:“他又说:『朝中亦如是。有些人,你看他是在为你搭桥,其实桥下是悬崖。』”

李严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这陇右都督的印信。”马謖走回案前,手指虚点那捲帛书:“某看来,既是桥,也是悬崖。”

他忽然提起酒壶,不是往盏里倒,而是缓缓浇在那捲帛书上。

酒液浸透丝帛,墨跡晕开,糊成一片混沌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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